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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此人,死于爱情(15)

亲爱的魅影 作者:梅子


   我还想说,东子是一个现实生活中少有的单纯、透明、纯净、博学、有品位又理想化的人。只是他做不到不顾一切地投入。到底是什么样的不可逾越?我从来不懂。但我愿意相信确实有不可抗逆的一种力量是它的内力所不能抗衡的。就如朱小燕,就如东子的女儿谭楚楚,东子的父母以及亲朋好友的存在和必须存在一样,无法抗拒。
  
  而生活对于我来说一直是比较简明的一件事。要么这样,要么那样。凡事总会有个着落,不会没完没了。而在东子那里却相反:凡事都没个着落,而且没完没了。
  
  事实上,他的痛苦并不比我少多少。尽管痛点不同。
  
  我们都在挣扎,在这刚刚发生断裂的新的危险的悬崖上,我们仍以自己的方式在跳着最后一支舞——一支几天几夜切割血肉之舞——生离死别般相拥而泣的一天一夜。每个字都在啼血,每个吻都剥开一层皮肤。
  
  我们亲手切开这我们早已连在一起的肌肤,每切开一寸都是断肠的疼痛,令人昏厥。
  
  我的心又一次冲到危崖之上,但我没有再一次纵身跳下。
  
  东子他死死地拉住我——用他真诚而无望的爱。在我的内心,他也服从了那种宿命:如果地狱或天堂两次不肯收下你,那么一定是你的时刻还不到,再去几次也会被喝令退回。
  
  于是,我同意先留下来。
  
  我躺在病床上,心里毫无出路。身体和内心都软绵绵地瘫在病床上。我甚至想:就这样吧。就让我一直躺在这个医院里,不必再出去面对任何的生活。就停在这个秋千上吧。下来,脚下没有可以踩踏的地面。我,悬在半空中。
  
  我,这么个一向我行我素,想到做到的人完全迷失在一种深重的黑暗中。没有人为我指路。我自己又无力拨开迷雾看清前路。我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我是经过一次次涅槃后才明白这一点的。
  
  我完全迷失了。
  
  有人对我说:爱到尽头覆水难收。有人说:应该早知道要把爱和生活分开想。东子却说:你把我吓着了。爱居然会如此血腥。
  
  是呵,谁愿意对这一条命谈爱情?害怕是正常的、现实的反应。不怕倒是不正常了。但如果有人为我两次“不能爱,毋宁死”,我会抛开一切与他同路。无论前路多么莫测,我都绝无半点犹豫。
  
  但东子就是东子。东子不是我。我也不是东子。
  
  我说:我知道这件事已是尽头。但出路在哪里?离开了这张病床后,我每天有24小时要独自打发。我可以不再去弄来酒和药片。我可以向命运举起双手:我投降。但至少总得有个理由呀。我可以不去设想未来,可以不抱任何理想的念头,但我总得让自己有一个最不起眼的理由活在里面。
  
  给我一个理由。请给我一个理由。
  
  我对东子说——绝望地说。
  
  5
  
  十天过去了。我的身体有了一点点力气。窗外的秋天很好。天,蓝得让我想起东子写给我的唯一的一首诗:
  
  十月桃花
  
  求求你
  
  别在路上表演坚强
  
  求求你
  
  别在夜里暗自忧伤
  
  要像星星一样寂寞
  
  就写在脸上
  
  有十月桃花盛开在远方
  
  你就这么走吧
  
  不带行囊
  
  当你独自归来时
  
  再向我倾诉衷肠
  
  求求你
  
  别在阳光下遥望梦想
  
  求求你
  
  别在男人中散发幽香
  
  要像月光一样孤独
  
  就别手指冰凉
  
  有十月桃花盛开在远方
  
  你就这么走吧
  
  不带惆怅
  
  你独自归来时
  
  再告诉我
  
  生活就是这样
  
  求求你……
  
  生活就是这样
  
  我背给东子听。东子笑了。可他笑得有些凄凉。我没有去刻意追问东子的表情,东子似乎知道我在看他,一直在看他。他说带我去高干病房那边的一个荷花池边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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