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释放令(31)

无辜的血 作者:(英)P.D.詹姆斯


她很高兴在此次拜访的最后,他对她的妈妈说:"那么一个月之后吧。也许您会愿意到办公室来。我大部分时间会出去拜访或在法庭上,但每星期二和星期五的九点到十二点半,您会

在那里见到我。"

她很高兴他没有再来,公寓又是她们两个人的了。除了乔治--他帮助她将一些家具搬上来--还有乔伊斯o邦盖尔德的短暂来访外,他是唯一走进这套公寓的人。她也觉得,她并没有准备应付某个有可能--好奇而不安的想法--本性很好的人。

12

周末的傍晚,或者在不需要工作的星期一,她们经常将那两把柳条椅从卧室搬到厨房,一起看电视。看电视对菲莉帕来说是很新鲜的事情。过去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忙于获得初级和高级资格以及剑桥大学奖学金,而且,在科尔德科特街,电视很少是开着的。莫里斯就像那些很少会拒绝抛头露面的博学者一样,除了精英电视节目外,对其他所有节目总是摆出一副否定的态度。现在,她和她的妈妈有点沉溺于一个家庭系列剧的滑稽和荒唐。最后一季里,剧中人物显然在身体和精神方面都没有受到创伤的影响,每星期都在恢复,并换上了新发型。他们的伤口在愈合,而且没有留下任何伤疤,为另一次情感和身体的大屠杀做着准备。这种为现时需要而活的能力,其潜台词从字面理解,意味着过去是可以被更有意义的事情而取代的。她想,应该创造一个词来表示这种温和的普通人真实的享受。她们因此打开电视太早了一些,碰巧看到莫里斯和主教会面的最后十分钟。

莫里斯看起来很轻松,他在这种环境中就像在家里一样。他在现代风格的铬钢黑皮椅子里慢慢地旋转着,一条腿轻轻地压在另一条腿上。菲莉帕看到了他脚上的袜子,指向脚踝的很不显眼的箭头,以及手工皮鞋的光芒。他对穿着很讲究。而主教僵硬笔直地坐在双人椅子上,看起来很不舒服。他是个块头很大的人,胸前的十字架是很不显眼的淡银色,斜躺在主教的紫袍上。她对他这么懦弱地维护他的信仰很不齿。一个护身符,如果人们相信这些东西的话,应该是很有重量、很漂亮的,而且应该神气十足地戴着它。他显然是被诱导着在自己最弱的问题上进行反击。他沉重的脸上尴尬地露出有点惭愧和讨好的似有似无的笑容,就是一个男人知道自己下不了台,但是希望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人注意到时的那种表情。

莫里斯表现得非常好。她能预料到每一个熟悉的动作--左肩猛地抽动,抬起头,远离他的对手,瘦骨嶙峋的手突然拍在右膝上,耸起肩膀,好像他正思考着争论的要点。这些奇怪的行为与紧张无关,它们只是头脑和身体相互影响的外在表现,两者都因为太不安分而不能被局限在这个时髦的钢和皮制成的新奇玩意儿中。围起来的薄纸板墙上,挂着他们精心设计的系列节目的名称《针锋相对》。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亢,是一个卖弄学问的人的声音。

"那么,我们就扼要重述一下您要求我们相信的东西吧。那个上帝--您说是一种精神,我喜欢称之为混合体;难道您的教义之一不是说没有形状、形式或热情吗?--按照他自己的形象创造了人。那个人犯了过失。我不会要求您忠于某些神圣的邱园和被禁止的橘苹的传说,用您自己的话来说,他已经不符合上帝的光荣了。每个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都受到这种原罪的污染,那不是他自己的过错。那个上帝,不是要求人类用牺牲来赎罪,而是将他唯一的儿子送到这个世界上来受苦,让他以一种残酷的方式死去,以便满足他父亲报仇的欲望,使人类和他的创造者重归于好。这个儿子是处女生的。顺便提一下,您上周告诉我们,性是上帝规定的,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是神圣的。我承认,我觉得它很奇怪。他唾弃传统的生殖方法,可这又是他自己发明的,甚至也许是赞同的。我们被要求相信,这个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生的上帝创造的人没有任何罪过地活着和死去,以弥补人类当初对他意旨的违抗。现在我们也许没有很多关于拿撒勒的耶稣的历史证据,但是我们确实知道很多关于罗马死刑惩罚的方法。无论是您还是我--我很高兴地说--都没有亲眼见过酷刑,但是我们可以同意,作为一种处决方式,它是很痛苦的、下流的、缓慢的、残酷的和血腥的。如果您或我真的看见一个受害者被拉到那个十字架上,如果能将他放下来--假如,当然,我们干涉但不会冒任何风险--我认为,我们不可能阻止自己尽力去解救他。但是,爱神显然很愿意让它发生,实际上是希望它发生,而且是发生在他唯一的儿子身上。您不能要求我们去相信这样一个爱神,他的行为比他最卑微的创造物都没有同情心。我不再有儿子了,但是我也几乎不能认同那种父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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