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读者注意玄宗此时的表现。一个皇帝,只凭妃子的一次哭诉便要废立太子,要么是老糊涂了,要么是太独断了。而宰相的反应也颇耐人寻味。
张九龄反对废掉太子,而另一名宰相李林甫表面上不吭声,私底下却对宦官说:“此主上家事,何必问外人。”武惠妃也在宰相间活动,秘密派人对张九龄说:“有废必有兴,公为之援,宰相可长处。”但却遭到了张九龄的拒绝。
其实,相同的情节,甚至相同的话在玄宗的爷爷高宗时就曾发生过。
想当初,高宗为了废掉王皇后立武则天为皇后,曾偕武则天到宰相长孙无忌家求情,却遭到长孙无忌的拒绝。高宗无奈,只得寻求另外一些宰相的支持。当兼有功臣、武将和一般地主三重身份的宰相李勣进见时,高宗问他,我要立武昭仪为皇后,褚遂良反对,这件事难道就这样了结吗?李勣回答说:“此陛下家事,何必更问外人。”(这和李林甫的回答几乎一字不差)。最终,受长孙无忌支持的褚遂良被贬,王皇后、萧淑妃同时被废为庶人,武则天则被立为皇后。
张九龄虽然没象褚遂良那样被贬,但过了没多久就下台了。随着张九龄的下台,宰相制度遭到了彻底破坏。
武惠妃可能是唐朝最倒霉的妃子,可怜她当初处心积虑想把儿子寿王瑁扶上皇位,结果儿子皇位不但没捞着,媳妇杨贵妃还被唐玄宗给霸占了。
唐王朝危机的另一个表现就是太子的随意废立。
唐高祖李渊以李建成为太子,是遵循了立嫡以长的原则,但从李世民被立为太子起,这个原则就经常遭到破坏。或以功,或以宠,或以母,无一定之规,玄宗本人就是以诛韦后之功被立为太子的。开元时期政治安定,按理应该先立嫡长的。但玄宗的皇后王氏无子,长子琮因打猎时面部破相而没被立为太子。被立为太子的李瑛,是玄宗的第二子,开元三年被立为太子。李瑛的生母赵丽妃,本是伎人,善歌舞,是玄宗为潞州别驾(相当于今天山西长治军分区司令)时所纳,颇得玄宗宠幸。李瑛虽是二子,有长不能立而立其次的意思;但主要还是以母宠而得立。
公元736年四月,距张九龄下台还不到半年,太子瑛终于被废,鄂王瑶、光王琚也同时被废,三人并赐死于长安城东驿。
像太子瑛这样为维护自己的太子地位,而企图对受宠兄弟采取行动的事,在唐代不是第一次。想当初,唐太宗宠爱魏王泰,太子承乾为保全自己就曾谋杀魏王泰。太宗虽然也把承乾废为庶人,但他处理的原则,是要把他们保全下来。而玄宗一气之下,三人同时赐死。一日而杀三子,这在唐朝皇帝中是绝无仅有的。
三位皇子死后,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寿王瑁因母亲武惠妃不久因病去世而失去了被立为太子的可能。更倒霉的事还在后面,武惠妃死后还不到四年,玄宗就把自己的儿媳妇寿王瑁的妃子杨玉环纳入宫中,据为己有。可怜武惠妃当初处心积虑想把儿子扶上皇位,结果儿子不但皇位没捞着,儿媳妇还被玄宗这个当初十分钟情于自己的男人夺了去。玄宗的无情无义可见一斑。
实际上,无情无义的不只是唐玄宗。比较一下汉朝、唐朝、清朝三个曾出现过封建“盛世”的时代,就会发现一个惊人的规律:三个盛世皇帝都长寿,三个人都曾废太子。汉朝的汉武帝曾以“谋反罪”杀掉太子,清朝的康熙皇帝也以“居心叵测”为由两度废掉太子。其缘由不过是皇储已成年,而老皇帝又不愿退位罢了。三人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