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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那个吹 第三章(4)

北风那个吹 作者:高满堂


“那我问你,我们是不是人民?你敢说不是吗?不敢吧?人民需不需要休息?也需要吧?这里的人民经营饭店,人民需要休息了,不停业怎么办?能让不经营饭店的人民随便来吃饭吗?你说呢?小样,我是我们饭店理论组的,还和我摆理论,理论死你!”

赵春丽一见两人说僵了,赶紧在旁边说小话:“大叔辛苦了。这么回事,我们是从月亮湾来的人民知青,到人民公社办事,走了四十多里路,饿得不行了,来到人民的代代红,麻烦您了,能不能卖点吃的给我们?要是不吃饭恐怕没力气走回去了,求求人民的大叔了。”

老头说:“这姑娘说话我愿意听。这样吧,饭店还有点剩饭菜,要是不嫌弃就卖给你们吧。”赵春丽赶紧点头哈腰说:“谢谢大叔。”

值班老头回屋拿来饭菜。大庞讨好说:“同志,你看,大冷的天,有没有酒卖给我们点?”值班老头乐了:“嘿,暖和暖和上炕了。果烧行吗?”大庞赶紧说:“是酒就行。”

值班老头又回屋拿来一瓶果烧。赵春丽从棉袄兜里掏出钱来,塞进值班老头的手里:“大叔真是人民的好大叔,谢谢了。”

他们没地方去,就坐在台阶上吃喝起来。赵春丽埋怨道:“唉,白跑了一趟。都怨你,等不得了,急什么急?早晚还不是你的?”

“你不急?吭哧吭哧的难受样,还不是为了你?”

赵春丽笑了:“我吭哧我的,关你什么事?”“嘁,是你自己的事吗?”大庞一脸认真。

吃饱喝足,饱暖思淫欲。大庞没事儿眼睛开始满大街乱踅摸。他看见一个长的精瘦知青模样的人从公社医疗站出来,顿时有了主意,他满脸堆笑,冲瘦知青招了招手喊:“哥们儿,过来!”

瘦知青走过来,看了他俩一眼,又看了看台阶上的酒菜,说道:“哥们儿,挺滋润啊,有吃有喝。”大庞赶紧让出位置说:“来,一块儿喝点。”

瘦知青一点儿也不客气,坐了下来,连连称谢。赵春丽热情地把酒瓶子递了过来,问是哪个知青点的。瘦子说是宋炉的,老病号了。大庞朝医疗站努了努嘴,问他里面有熟人吗?瘦子边吃边说有,想泡诊断书?

大庞说,他们生产队有对才结婚的,不想马上要孩子,想要些那玩意儿,不好意思在队里要,知道他俩到公社办事,就托他们帮忙要点。他们没考虑就答应了,可来了却不好意思张口。

瘦知青狡黠地哧哧笑着,问要多少?他包圆了。大庞心花怒放,紧着张罗瘦子吃喝。瘦子喝了一大口酒,乜斜着两人说:“小心点好。我们点有一对儿,傻冒,光顾了快活,整出大肚子了,没法在点里呆,双双转点了。”

赵春丽赶紧否认:“你别理会错了,我们是替别人要的。再喝点,吃菜呀。”

“我知道。”瘦知青毫不客气地狠吃狠喝了一大通后,抹抹嘴,“好了,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们整。”说着站了起来,朝公社医疗站走去。

等了好一会儿,瘦知青也没有露面。赵春丽有些沉不住气了,问道:“怎么还没出来?出事了?”“不会吧?顶多就是个不给罢了。我去看看。”大庞等不及了,走进医疗站去看。时间不长,满脸沮丧地回来,恨恨地骂道:“妈的,叫这小子骗了,从后门溜了。”

赵春丽也生起了气,骂道:“熊玩意儿,到这儿骗吃骗喝来了。”“今天不能白来,怎么也得想办法把东西要出来。”大庞不甘心地说。赵春丽问:“说得容易,怎么要?”

这时一只脏得要命的狗跑了过来,想争吃台阶上的剩菜。大庞赶紧赶狗,他看着脏狗灵机一动,猛的一拍大腿:“我又有办法了。”

赵春丽不满地白了他一眼:“你还能有什么好办法?”

这把大庞想出了个好使的熊点子,他弄了些浮土,往自己和赵春丽头上、身上好一通扬洒,装扮成了一对儿土得掉渣渣的农村夫妇,走进了医疗站。

大庞学着当地土话,逮着一个护士问:“大夫,俺跟你打听个事成吗?”“有什么事,说吧。”护士赶紧向后退了几步,不耐烦地说。大庞故意扭捏地说:“大夫,俺不好意思开口呢。”赵春丽在旁边也扭扭捏捏地说土话帮腔:“可不嘛,张不开口呢,臊死个人哩。”

护士白了二人一眼,没有好气地说:“你们不开口,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事?”大庞吞吞吐吐问:“大夫……你说吧,两口子结了婚,睡在一块,是不是就要生出小人儿?”

护士说:“那当然了,只要是在生育期,发生性关系,生殖系统也没问题,就有可能怀孕。哎,你们连这都不懂还结什么婚?瞎胡闹!”

赵春丽埋怨起大庞来:“你看看,我说嘛,咱分开睡,你就是死活不同意。这不,大夫也说了,睡一块就有小孩哩,俺不和你睡了。”大庞急了,和赵春丽吵了起来:“两口子不睡一块还叫什么两口子?俺白下了彩礼把你娶来家啊?”“咱可是成亲前就说好了的,结婚归结婚,头三年俺不要孩子。”赵春丽也急了,嗓门老高地喊着。

“好好好,我听明白了,”护士烦了,没有好气地说,“你们是结了婚的夫妇,暂时不想要孩子,是吧?”

“嗯,还是大夫,让你说对了。大夫,你说这事可怎么办啊?俺俩结婚快半年了,就为这,她一直不让俺碰她的身。不怕你笑话,到如今俺媳妇的裤腰和衣服还缝在一块呢,再不打开就要捂出蛆了。”大庞一脸焦急。

护士让他给逗乐了,咯咯笑着说:“叫你俩乐死了,你们可以采取避孕措施呀。”

“避孕?怎么避?”

“方法多了,女的可以用膜,也可以用药;男的可以用套,用套比较方便,只要操作得当,安全系数比较高。”

赵春丽恍然大悟道:“哦,用套就可以了?俺怎么就没想到呢?俺会缝套,大夫,打听一下,用什么布缝呢?”

护士让他俩的无知逗毁了,笑个不停:“什么布也不行,得用胶皮的。”

大庞着了急:“胶皮?到哪儿淘弄胶皮?俺那大山里吧,除了自行车内胎见不到胶皮,咋整?”

“唉,看来偏远山区计划生育工作还是个死角啊。告诉你们吧,这种套叫避孕套,是免费发放的。给,拿去用吧。”护士说着找到避孕套,给了大庞一大盒。

“这玩意儿?管用?”赵春丽不放心地问。

“放心吧,我给你们的东西,保证管用。”

“怎么用?”大庞问道。

“不会看说明?”

大庞看了看说明,着急地说:“俺不识字啊。”

“要了命了。你,女的,跟我进屋里,我对你细说说。”

在回青年点的路上,两人回味着刚才的表演,乐大了。

“大庞,你真有才,”赵春丽笑着说,“老农叫你装得太像了,土得掉渣。”

“你农村小媳妇装得也很像。”

赵春丽拂了拂头上的浮土,又使劲儿拍了拍上衣和裤子说:“咱们身上脏毁了,真是赔大了。”“也不算赔,”大庞炫耀地举起那一大盒避孕套,“咱们淘弄来了这个,够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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