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他注意到我目光瞟向桌上的酒瓶后,赞同地说, 我是经常喝得飘飘欲仙。有时候甚至连这个, 他摸摸收音机, 也忘了听。
那我就只能坐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你为了飘飘欲仙喝死自己?
他愉快地说: 大概就是这个么情况。
见鬼,这简直就是过去那个阿莱克?温莱特,除了绯红的双颊和额头暴起的青筋。
说到丽塔 他继续道。
关于她和沙利文的事,你知道多久了?
哦,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嘛, 阿莱克耸起肩膀,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如果是你又准备怎么办?大吵大闹、丢人现眼?戴了绿帽子的老公总是小丑角色。你不知道吗?
这么说你不介意咯?
阿莱克闭上双眼。
是的, 他若有所思地说, 我不介意。为什么要介意?我已经过了拈酸吃醋的年纪。是,我很爱丽塔,但不是在那种意义上。而且我讨厌是非。你知道,她并不是第一次出墙。
但她在我办公室里发誓说
啊哈, 阿莱克睁开眼说, 这么说她找你聊过了?
他笑道: 不过我能理解她为什么对你撒谎。老实说她在这方面的本事让我颇为自豪。不。巴里?沙利文是个好小伙。可能她这次陷得格外深。不。我发现自己装成毫不知情要好得多。
你认为装聋作哑更好?
至少我能为她做到这些。
那你知道那两位对整件事怎么看吗?
哦,他们似乎有点心乱如麻。
有点?这么说你根本就没察觉到!难道你没发现我整晚如坐针毡,一直在纳闷他们到底是不是计划干掉你?
虽然威士忌麻痹了他的感官,阿莱克还是露出真切的惊讶。他脸整个皱起来。看得出他不喜欢自己的梦想世界被现实侵入。他大笑起来,很快又恢复严肃。
我亲爱的医生,别说这种蠢话!想杀了我!明白了,你压根就不了解我妻子。不,我们面对现实吧,他们没打算杀掉我。但我能告诉你他们打算干嘛。他们打算
他说到半截停了下来,叫道: 见鬼哪里吹来的风啊?
确实,从餐厅方向吹来一阵轻风,在我们脚边萦绕。厨房双向门猛地打开,但没人走出来。
希望他们不是从后门离开,忘了关门。 阿莱克烦躁地说, 厨房里可还开着灯。在这悬崖上,只要有一丁点灯光,从海上几英里远处都能看见。灯火管制管理员可要大发脾气了。
我可没想什么灯火管制管理员。
我吃力地行动起来,大致花了五六秒钟就来到厨房门口。
贴着白色瓷砖的硕大厨房中空无一人。白色餐桌上放着一张从厨房记事簿匆匆撕下的小纸条,被丽塔的空酒杯压在桌上。后门大开,灯光倾泻到屋外。一阵潮湿的风迎面向我吹来。
赶快把房间封闭起来,关上门,拉好窗帘。这几乎成了我脑子里的某种本能,近乎恐惧偏执狂的程度。灯光不仅是一种冒犯,而且是赤裸裸的犯罪。不过我虽然飞快走到后门口,却没有立刻关上门。
虽然宵禁时间已到,外面倒不是一片漆黑。朦朦胧胧中能看清东西的轮廓。在如此靠近绝壁的地方,万物无法生长。不过,门后那片广阔的湿红土地上倒也并非完全空空荡荡,上面有少量白色鹅卵石铺就的几何图案 阿莱克的数学之魂在此表现无疑。在红土正中央隐约能看见鹅卵石镶边、约莫四英尺宽的小径。小径直通到峭壁边缘,直通情人崖。
情人崖。
冰箱上方有只手电筒,被纸巾覆盖着。我拿起手电,走出去随手带上门,跌跌撞撞地走下木台阶,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云雾缭绕的天空下,光线刚刚好,不用手电都能看到两排清晰的脚印。
脚印在稀疏的草地边缘消失了。屋后的红土地总是湿漉漉的,刚下过雨变得更软。鹅卵石小径到了尽头,脚印也就此消失。一排脚印坚决稳定,另一排缓缓地跟在后面。我跳到红土地上,跟着脚印往前走去。即便在这种时候,三十年来偶尔权充警方法医的经验还是冒了出来,多年的职业本能驱使我坚决跳到一边,避开这些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