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岛别墅
帮佣的女孩儿一进豪门便杳无音信,家人只得向半七求救。贪图惊人酬劳的结果,竟是卷入了一场欲望翻搅的阴谋……
一
庆应二年 夏季,气候异常,四月本应更衣换季 了,却仍得套上层层棉衣,冷得发抖。六月依旧风寒料峭,梅雨 没在五月底结束,而是持续至六月,每天潮乎乎地下着烟雾般的蒙蒙细雨,也持续着凉飕飕的日子。半七似乎有点小感冒,按着沉重的太阳穴,郁闷地坐在长火盆前。此时,町内草药铺老板平兵卫来访。
“头子,您早。天气真阴郁,每天都在下雨。”
“这天气真是难熬。气候不顺,到处都病人多,铺子应该很忙吧?”半七说。
“干我们这行的,都不知该庆幸还是抱怨生意好呢。”平兵卫自腰间抽出烟筒,膝盖往前挪了一步,“老实说,来这儿有件事想借重头子的智慧,请帮忙出个主意……不,不是我的事,是有关我家女佣阿德……”
“哦,不知啥事,先说来听听好了。”
“头子,您大概也知道吧,那阿德是生麦 出生的人,十七岁就到我家帮佣,前后算起来也五年了,没出过问题。人非常老实,我们都很器重她。”
“我也听过那女佣的事……”半七点头道,“我们也常常在说,想雇个那么好的女佣呢,我老伴儿平素就很羡慕你们。阿德怎么了?”
“阿德本身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她妹妹……事情是这样的,阿德有个叫阿通的妹妹,今年十七岁,元月开始出来做事。桂庵 是外神田 那家相模屋。她到江户后,先到我家来找她阿姐,她阿姐再带去相模屋找活儿。相模屋告诉姐妹俩,说正好有个适当的帮佣活儿。条件是,不能是江户人,老家也必须离江户有个五里七里的,而且只限沉默寡言又老实的年轻姑娘。另一个条件是,不能只做一年就辞职换主人,必须答应至少肯做三年的长期帮佣。当家的愿意每年夏冬都给女佣添新衣,酬劳是一年三两。”
“唔……”半七皱起眉头。
那时代的帮佣活儿,一年三两酬劳算是多得吓人的行情。世间的旗本府邸只要付三两一人扶持,就能雇个出色武士了,居然付给刚从乡下来的小姑娘每年三两的酬劳,确实有些蹊跷。半七觉得很奇怪,平兵卫继续说明:
“阿德毕竟在江户待久了,听到这么好的条件也有点不安,犹疑不决,不知如何是好。但妹妹究竟年轻,再说最近乡下人很贪婪,一听到酬劳三两,财迷心窍,也没考虑前前后后,当下就坚持要接这份活儿。阿德最后也让步了,顺着妹妹让她去帮佣。
听说帮佣地点在向岛 最里面那边,地方很荒凉。阿德回来后提起这件事,我们也觉得奇怪,只是大家都认为或许正因为荒凉,年轻姑娘受不了,没人肯去帮佣,主人不得已才出那么高酬劳,就将这件事搁下了。阿通在试用期过后一直没消息,阿德有点担忧,向相模屋打听,相模屋回道,试用期顺利结束,主人也很中意阿通,要阿德立即签下契纸。相模屋又给阿德一封妹妹写的信。那信文确实是阿通的笔迹,内容写着,试用期顺利结束,已决定住下来帮佣,请阿姐安心。信中又说,帮佣地方是某大户人家的别墅,房子很大,只有一个五十左右的门房老爹和他老婆,虽有点孤寂,但比起乡下生活,不算问题。主人每月来一次,那时再侍候主人就可以了,工作非常轻松,自己也很高兴。阿德看过信,总算松了一口气,就照相模屋所说,当场签下至少三年的长期帮佣契纸才回家。”
“那时阿德没见到妹妹?”
“没见到。虽没见到本人,但信文确是阿通的笔迹,阿德才安心回来。这是元月底的事。接着将近半年阿通都没消息。前天有个陌生男子来找阿德,说来自向岛,他给阿德一封妹妹写的信就告辞回去了。阿德马上拆开看,阿通在信内说,自己已无法待在那别墅,若继续忍耐,很可能会没命,信中无法说明详细情形,但请阿姐务必来一趟。信的内容大致如此。疼惜妹妹的阿德看了信简直要疯了,想马上赶到向岛探个究竟。当然那信也是阿通亲笔,应该没说谎,可我们总觉得有点不安,再说那时天快黑了,就阻止了阿德。昨天清晨,我叫铺子伙计龟吉陪阿德赶往向岛。”
“你还真细心。”半七微笑道,“这种场合让阿德单独去,确实令人不放心。”
“就是说呀。大概八刻(下午二点)过后,两人累得气喘吁吁回来了。据说他俩在向岛找了很久都不见那别墅,好不容易找到,那门房老爹竟很不高兴,说这儿没你们要找的人……总之,双方争吵了一阵,阿德总算见到了阿通。阿通一看到阿姐,马上哇哇大声哭出来,说那恐怖别墅她连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叫阿姐马上帮她辞职带她回去。这当然不行,不能因为不想干了就随便辞职,阿德只得劝解阿通,逐渐问出详情。这才知道,那别墅果然古怪,别说阿通了,一般人大抵也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