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会出现妖物?”半七微笑道,“还是家里有个会舔油灯的姑娘?”
“差不多就是那回事。”平兵卫额头聚起皱纹,“那别墅位于寺岛村 深处,据说附近荒凉得连白天出现狐或水獭也不奇怪。近邻没任何人家。阿通去帮佣后,最初半个多月都无事可做,后来门房夫妇吩咐她每天送三餐到土墙仓房。”
“送三餐到土墙仓房?”
“据说仓房内拜着一条大蛇……他们必须每天供上三餐,而送三餐的人必须是还未知晓男人肌肤的处女,所以门房才吩咐阿通负责这活儿。这任务虽令人有点发毛,但阿通本是个乡下孩子,不像我们所想那般怕蛇怕青蛙的。再者,门房告诉她,大蛇既被供奉为神,就不会对人使坏,阿通便满不在乎地接下这任务。那土墙仓房白天也暗得黑漆漆一片,看不清里头住着何物。门房吩咐,打开仓房门锁,在入口搁下食案后,必须头也不回马上出来,起初阿通也老老实实照办了。据说阿通三餐都如此做,过了半个时辰再进去,食案上的饭菜已吃得干干净净。总之有一阵子都没发生过任何事。阿通说,那天是四月二十日,她比平常晚些送中饭到仓房,急忙打开门锁时,大概门锁响声传到里边吧,突然仓房二楼楼梯咯吱咯吱响起,好像有何物从二楼下来。”
“原来如此。”半七吸着烟管,倾耳细听。
“阿通以为那就是大蛇,搁下食案慌忙转身打算离开,却又想看一眼到底是何物事,便躲在门后偷瞧。结果从楼梯下来的是——那天天气好,又是大白天,据说仓房里隐约有光——咯吱咯吱步下楼梯的是个年轻姑娘,那姑娘无言,想捧起食案,却随即察觉门后有人偷窥,于是细声叫住阿通。阿通吓了一跳没应声,姑娘又伸出幽灵般的枯瘦手腕向她招手……阿通忍不住,慌忙紧紧关门,一溜烟逃离仓房。大蛇不可能开口说话。阿通认为那一定是幽灵,吓得全身发抖,此后就很讨厌再到仓房,但毕竟是自己的工作,也没法子。那以后她照旧战战兢兢送三餐。可是她左思右想,想到幽灵不可能吃饭。她愈怕愈想看,有一天,天气很好,她又偷瞧了,结果这回从昏暗角落出现一条大蛇——大概有一丈左右,是条浅绿色的蛇,睁着发光的大眼睛,在地上蜿蜒爬来。阿通大吃一惊,呆立原地,二楼楼梯传来咯吱咯吱声响,又有何物要下楼了。仔细一看,是上回那状似幽灵的姑娘……阿通受不了,再度逃离了仓房。”
“愈来愈像怪谈了哪。” “阿通本想继续忍,但最近门房夫妇察觉她时时到仓房偷窥,严厉斥责一顿,又恐吓阿通,说要把她绑起来丢进仓房……阿通更加害怕,想逃离别墅,无奈门房夫妇盯得很紧,她一步也逃不出外头。最后写了封短函,趁机把信交给某位商店伙计,托对方将信送到我家阿德手中。阿德听完说明也吓了一跳,可她当下也没法解决问题,就再三劝解阿通,叫她再忍耐一段日子,便匆匆回来了……我前面也说过,阿德很疼她妹妹,担忧得脸色都变了,不知如何是好。按理说,她应该先到介绍所商洽,让阿通辞职,可她已签下三年长工契纸,到介绍所一定也会发生种种麻烦。看她那样子我们又不能坐视不管,太可怜了,话虽如此,我们也想不出其他法子,只好来拜托头子您百忙中拨冗商量了。您认为这事该如何解决是好?”
半七微微闭上双眼,思考了一阵,不久徐徐点头:
“可以,我来设法解决。当然我也可以到介绍所交涉,不过既然签下契纸,毁约的话也无法圆满,我来想其他解决办法。这不只是为了阿通那小姑娘,我这边也有必要深入调查一下,万事都交给我办好了。介绍所是相模屋吗?”
“是外神田的相模屋。”
“你回去告诉阿德,叫她不用担心。我会在两三天内设法解决。”
“那就万事拜托了。”
平兵卫再三托请半七,方告辞离去。
二
吃过午饭,半七离开三河町 ,来到外神田相模屋,介绍所知道半七身份,老实取出侍婢登记簿。介绍所说,元月底让阿通去接受试用的帮佣地点,是向岛寺岛村某别墅,别墅主人是灵岸岛 稻米批发商三岛商店。
那段期间物价高昂,江户不时暴动。该年五月,下谷神田 就遭集体抢劫,下町 商业区一些财主主动捐了救济米。那时,虽说三岛商店是稻米批发商,却独家捐出二百俵 白米,世人议论纷纷,半七对此事记忆犹新。而三岛商店的别墅在向岛深处,若那别墅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半七当然更不能作壁上观。他暂且先回家,再遣人叫来手下松吉。
“喂,瘦子松,劳烦你一下,你到灵岸岛去探听三岛家的内情。三岛家有年轻姑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