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抓住半七袖口,边扯边哭,巴望能说服半七。名叫阿山的姑娘也放声大哭起来。意外撞见这种悲愁场面,半七无法再继续戴着面具。
“大婶,既然如此,我也只好老实说了。我不是灵岸岛派来的人。我是捕吏,名叫半七,来这儿其实是想查一些事,听完大婶的话,我已明白内情了。大婶你别担心,我一定带良次郎回来,你们安静在家等两三天。”
女人听到对方是捕吏,赶忙抹去眼泪,再三恳求半七代为寻出儿子去向。
三
除了阿通与良次郎,半七也必须查明阿际这姑娘的去向。阿际一定被软禁在向岛别墅,住在土墙仓房二楼。阿通所见那幽灵般的姑娘,肯定正是阿际。半七虽推断出以上事实,却也不能肆无忌惮闯进别墅,冷不防打开人家仓房大门。他打算多抓些确凿证据在手中。半七走出今户后巷,脚尖立即转往向岛方面。阴沉的上空益发昏暗,冷雾般的烟雨笼罩下来。半七在途中买了油纸伞,渡过竹屋渡口抵达堤防时,雨愈落愈大,樱树遮蔽的堤防下也更加幽暗。
时刻已近中午,半七走进堤防下一家小馆,叫了蚬味噌汤和凉拌菜当中饭。隔着陈旧的芦苇屏风没多远,有两个相对而坐的客人。起初两人只是默默无言,有一口没一口地对饮,不久,年纪稍大的男人带着三分醉意开口了:
“喂,你得想办法制伏那小鬼,不然难办事。反正是个从小割田草长大的乡间女孩,我知道你一定不中意,但是你就闭着眼睛死心去干吧。万一让她逃走可不得了。”
年轻男子不做声。
“要留住那小鬼光用钱不行,才会拜托你这美男子。你就忍着点陪她玩玩,什么恋啊爱啊的羁绊一下就行。又不是要她当你终生老婆,忍一下就过去了。”
“我不想做那种罪孽深重的事。”年轻男子叹气说。
“你倒真会装圣人。”年长男人冷笑,“喂,不管是真是假,你已成为跟小姐私奔的色狼了不是?反正是只见不得天日的灰鼠,再怎么装老实,身上的毛也不会变白啦。”
“如今我也很后悔。就因为禁不住平素关照我的老板娘恳求,不得已才接下,但最近真的很后悔做出这事。不但世人背地里责骂我,也会连累家中老母,我的确犯下大错了。事已至此,不管谁说什么,我已决定不再参与。那叫阿通的女佣既然那么想回去,你们就顺着她放人家走不是很好?” “可以放回去的话我们也不必这么费心了。”年长男人突然压低声音,“就算对方是小鬼,也有一张嘴。不小心放她走,谁知她会向人说什么?无论如何也只能拜托你这美男子,帮我们施点留下她的咒语。喂,你真的不答应?一不做二不休,既然你已一度接下这项工作,斩一寸或斩二寸都会出血。喂,你就放聪明,点头说声‘嗯’吧。我会向老板娘多说些你的好话。老板娘也不是不懂世故人情,她一定会另外补贴你,你就老老实实接下这事吧。”
“不,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干了。你去找其他人……”
“要是能找其他人,我也不用在这儿讲到嘴都瘪了。眼下虽然窝在别墅当正派门房,我可是左腕上有纹身刑痕的六藏。既然我都开口了,就决不让你说不。喂,别以为我在说笑,你就给个顺耳的答复吧。”
大概加上醉意,年长男人声音逐渐提高。半七侧耳细听对方抬出纹身、讲毕不入耳的威吓,估计时机应该可以了,便自屏风这边向对方搭话。
“看你们挺热闹的样子。”
“对不住,太吵了,打搅你了。”名叫六藏的男人答道,“年轻人不务正业,实在伤脑筋,我正在吓他一下。”
“我明白。”半七边笑边说,“不过,最近世间似乎本末颠倒,往往是年纪大的行错路。眼下这事,看来应该是那小伙子比较有道理。良次郎先生,你说是不是?”
听半七指名道姓,两人都吓了一跳。半七接着说:
“听说左腕有难看纹身的这位大叔,最好别缠着小伙子逼人家使坏。反正灵岸岛迟早有人被捕,你要是拉下一大堆做伴的,未免太杀生了。”
“什……什么?”六藏转过来面对半七,“你是谁?”
半七将屏风推到一边,也转身面向六藏。
“别管我是谁。我正打算到你负责看守的那别墅,带路吧。”
六藏似乎自半七口气中听出身份,慌忙伸手摸进怀中,刹那间半七已跳上去按住他的手腕。六藏手中握着匕首,双手已缠上捕绳。半七回头望向面无血色、呆立原地的良次郎,徐徐站起。
“我会请求上头大发慈悲饶了你。你乖乖跟着我一道来。”
半七催着手上缠有捕绳的六藏,冒雨前往向岛别墅。良次郎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恍惚跟在两人身后。半七指示吓得团团转的阿通打开土墙仓房门。昏暗二楼出现一位幽灵般的标致姑娘。姑娘正是三岛家的独生女阿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