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怎样褪去外皮的蝰蛇(1)

犹在镜中 作者:(美)海伦·麦克洛伊


是怎样盘踞,让人恶心

伸展着柔软喉咙的小毒蛇

来抚慰你,福斯汀?

福斯蒂娜进入阿琳刚刚离开的房间。褐色的地板上铺着一张白色软毛地毯。白色窗帘遮住了窗户。抽屉漆成了鲜黄色。白色壁炉上摆着黄铜烛台与用宾州杨梅 制成的芳香绿蜡烛。高背椅和靠窗座位上盖着紫花绿叶图案的乳白色棉布。这些色彩就像春天早晨一样明快,但 床铺并没有整理,废纸篓也是满的,烟灰缸里盛满了烟灰和烟头。

福斯蒂娜关上门,穿过房间来到靠窗座位旁,上面放着本敞开的书。她疯狂地迅速翻页。门上响起敲门声。她合上书本,把它塞入一个垫子下,并弄平垫子使其看起来并没有被动过。

“请进!”

门口的女孩像是刚刚从一页明亮的古阿拉伯手稿中步出。她就像骑在母马上的那些两千年前就已死去的波斯女子一般,眼神深邃,皮肤白皙,动作敏捷,并和她们一样苗条。她也许能优雅地披戴她们那玫瑰金色的锦缎。但美利坚的气候与二十世纪的时代使她的装束变成了一条整齐的灰色法兰绒裙子与一件松绿色的毛衣。

“福斯蒂娜,这些希腊服饰 ”她停住了,“出了什么事?”

“进来,请坐,”福斯蒂娜说,“那正是我想问你的。”

另一名女孩无声地遵从了。她没有坐在扶手椅上,而是选择了窗边的座位坐下。

“要香烟吗?”

“谢谢。”

福斯蒂娜缓慢而准确地把烟盒放回桌上:“吉塞拉,我怎么了?”

吉塞拉谨慎地回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很清楚我的意思!”福斯蒂娜用干涸嘶哑的声音说道,“你一定听说了关于我的传闻。她们在说什么?”

长长的黑睫毛极方便地遮掩了眼睛。当吉塞拉再次抬起双眼,她的凝视中充满了暧昧。她一只手朝旁边的窗帘做了个小手势,引起了一串烟。

“坐下来,放松点,福斯蒂娜。你不会真的认为我有机会听说传闻吧?我还是一个外国人,还是以难民的身份来到这里。没有人会相信外国人 尤其是难民。这其中很多人都不合群以及不受欢迎。我在这里并没有亲密的朋友。学校接纳了我是因为我的德语语法很好,而我的维也纳发音比起那些柏林人的发音更令美国人满意。但我的名字,吉塞拉·霍恩埃姆斯,在战后迅速带上了令人不快的含义。因此 ”她耸耸肩,“我几乎不在茶会和鸡尾酒会上花时间。”

“你在回避我的问题。”福斯蒂娜放松地坐下了,“让我说得更直白些吧:你有没有听说什么关于我的谣言?”

吉塞拉优美的嘴型被她的表情扭曲了。这种表情,我们的朋友称之为“个性”,而我们的敌人则称之为“倔强”。她简略地回答:“没有。”

福斯蒂娜叹了口气:“我以为你听过呢!”

“为什么?你希望人们对你说长道短?”

“不,不过既然她们在说长道短,我希望她们会跟你谈论这些。因为你是我唯一可以询问的人,是唯一能告诉我谁说的以及说了什么的人,也是我在这里结交的唯一真正的朋友。”她因为突然胆怯而脸红了,“我可以称你为我的朋友吗?”

“当然。我是你的朋友,而且我希望你也是我的朋友。但是我对这件事依然很迷茫。是什么使你认为有关于你的流言?”

福斯蒂娜小心地把她的香烟碾灭在烟灰缸里:“我已经被 解雇了。事情就是那样。”

吉塞拉吃了一惊:“但是 为什么?”

“我不知道。莱特富特夫人不肯对我解释。除非你能拖出一大段关于我不适合布里尔顿模式这种陈词滥调的解释。我明天就要离开了。”她吐出最后一个字,再也说不下去了。

吉塞拉前倾着握住她的手。那是个错误。福斯蒂娜的表情扭曲了。眼泪从她眼中涌出,仿佛有双残忍的无形之手正胁迫着眼泪离开她的眼球。“那并不是最糟的。”

“什么是最糟的?”

“我身边的一切都不对劲。”这些话从福斯蒂娜的口中涌出,仿佛再也无法止住,“我察觉这些已经有些时间了。但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其中有各种各样的迹象,甚至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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