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吉塞拉结束了当天最后一节课之后,她前往庭院里散步,希望身体运动将会把她潜意识中的幻影从脑子清去。
明亮的阳光看上去很温暖但实际却感觉寒冷,这也是那些充满欺骗性的秋日中的一天。一条徘徊于林中的小路带着她来到布里尔顿边界处的小溪。她沿着另一条路返回,穿出树林来到一处草坪。草坪一直从小溪延伸到房子附近。当她看见有人在空地中间朝着画架作画时,她停了下来。
那是福斯蒂娜。
她还是穿着那件蓝色轻皮外套,不过这回她的头部裸露。下午的阳光给头发添上了金色的光晕,她的脸上也焕发着不同寻常的光彩。她正背对着房子,描绘草坪上的景象 一排沿溪而植的柳树,以及对岸林木稀疏的山岗,在这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树上的每一片叶子都保持着静止。她的脚边放着绘具箱,左手握着一只颜料。她快速敏捷地挥舞着画笔,专注于作画,并没有发觉吉塞拉。
吉塞拉不愿打扰福斯蒂娜,因此只轻轻移动着橡胶皮鞋,靠近了几步,向画作一瞥。然后事情发生了 那是如此神秘的事情,使得吉塞拉突然停了下来。
福斯蒂娜依然专注于作画。握住画笔的那只手依然熟练准确,只是 不再迅速。突然之间,她的每个动作变得无力,就像慢速播放的影像中的行动那样。
在那个依旧阳光明媚的下午,时间似乎迟滞了,就像一个需要上发条的钟那样。宇宙并非如一些现代物理学家声称的那样在膨胀,它已经抵达一个极限 一阵微风拂过,扰动了头上的枝叶。它们以正常的节奏摆动着。只有福斯蒂娜·克蕾尔的动作越来越昏昏欲睡,仿佛下一刻画笔就会从她无精打采的指尖跌落。她生命冲动的突然衰减中有些很可怕的东西。这更像一台停止运作的机器,因为动力出于其他目的被抽走了
吉塞拉无法知道自己在那站了多久。一声尖叫唤醒了她,并使她忘记了其他事。那是从福斯蒂娜身后敞开的窗户里传来的。
吉塞拉跑向最近的窗户。她发现那里是图书馆,除了一面在微风中颤动的窗帘外,里面空旷寂静。深色的窗帘半掩着,挡住了夕阳的余辉,而使里面很昏暗。通往走廊的门关着,另一扇门半开着。从敞开处传来一个颤抖的哭泣声:
“啊,贝丝!不要!啊,我该怎么办?”
吉塞拉匆忙穿过门口,进入一个布置着写字桌的略小的房间。通向走廊的门敞开着,正对敞开的窗户,窗帘也因此猛烈飘动着。
梅格·瓦伊宁蜷缩在地板上。那张平常可爱的粉脸现在显得十分难看 紧张与苍白。在她身旁,贝丝·蔡斯虚弱地倒在地板上,毫无意识。她脸上的雀斑不再滑稽,它们像陈旧的墨污一样呈现褐色,与可怕苍白的脸形成强烈对比。
吉塞拉迅速跪下,揉擦着小女孩冰冷的双手,脉搏甚至微弱得躲过了她的首次触摸。
“休克。”她镇定的声音平定了梅格的哭泣,“告诉管家拿些毯子和热水瓶来。”
“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颤抖的声音是福斯蒂娜的。她正站在一扇敞开的落地窗外,睁大的眼中充满了惊讶。她一只手上依然握住湿画笔,身后是她刚刚在画的景象 草坪延向溪流,山丘与天空交合。她跨前一步打算越过窗槛。
梅格·瓦伊宁尖叫着:“不要!别靠近我!”
“玛格丽特!控制住你自己。”吉塞拉对自己的声音如此尖锐感到很惊讶,“福斯蒂娜,请去通知管家。告诉她带些毯子和热水瓶来。贝丝·蔡斯晕过去了。快点。”
“好的。”福斯蒂娜穿过房门前往走廊。
吉塞拉脱下自己的上衣,裹住贝丝,放在自己怀里。
“发生了什么事?”她问梅格,眼睛依然望着贝丝苍白的脸。
“我 不知道。”
吉塞拉转头望着梅格:“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定有事发生。”
梅格的脸颊上泛起玫瑰色。“我不知道是什么使贝丝晕过去的,霍恩埃姆斯小姐。她一定是看见了什么,或是病了。她只是大叫着就倒下了。”
吉塞拉听到从走廊传来一阵飞快的脚步声。她只有很短的时间和梅格独处了。她决定好好利用这短暂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