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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回声 2(1)

黑色回声 作者:(美)迈克尔·康奈利


五月二十一日,星期一

约摸凌晨四点,博斯在值班椅里醒了过来。他昨晚没关门廊上的玻璃推拉门,圣塔安那风吹起了窗帘,像幽灵一般穿房而过。暖风和噩梦让他出了一身的汗。现在,风已经把他皮肤上的湿迹吹干了,身上的感觉就像是结了一层盐壳。他走到外面的门廊上,靠着木头栏杆,俯瞰峡谷里的点点灯光。已是深夜时分,环球影城的探照灯早就关掉了,山下的高速公路上也没有车声。博斯听到远处传来直升机螺旋桨“嚓嚓”的声音,可能是格伦代尔那边。他朝那个方向望去,看到一点红光在盆地低低地移动。灯光没有旋转,也看不到探照灯,看来不是警用直升机。他觉得自己能在风中闻到马拉硫磷农药辛辣刺鼻的气味。

博斯回到房间,关上了推拉门。要不要上床睡觉?不过,他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再也睡不着了。博斯经常会这样。晚上他有时很早就入睡,但睡不长。还有些时候他直到清晨才能入睡,这时晨雾中的朝阳已经勾勒出了群山的轮廓。

他去过赛普尔维达退伍军人协会的失眠症诊所,但心理医生也帮不了他。他们说博斯的失眠症状是一种循环。他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睡得很深,但睡眠总会被可怕的梦境打断。接下来他就会连着好几个月失眠。医生跟他说,这是大脑对睡梦中恐怖景象作出的防御性反应。你的大脑压制住了以前在战争中经历过的焦虑。你必须在清醒的时候疏导这些焦虑情绪,这样才能睡好觉,不受梦境的干扰。但是,医生根本就不明白,有些事是永远无法改变的。没有人能回到从前,修复业已发生的创伤。灵魂上有了伤口,拿创可贴是补不上的。

他冲了澡,刮了胡子,在镜中端详着自己的脸,心想时间对梅多斯真是太不公平了。博斯的头发也开始发白了,但还很浓密,自然地蜷曲着。除了眼睛下面的眼袋,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皱纹,还很英俊。他擦掉脸上多余的剃须膏,穿上一件浅蓝色系扣牛津布衬衣,再披上一件米色的夏季外套。他从壁橱的衣架上找了一条还不算太皱太脏的领带――是紫红色,上面装点着角斗士头盔的花纹。他用凶杀组的银领带夹夹住了领带,把手枪掖在裤腰里,走出了家门。外面还是一片黎明前的黑暗。他开车进了市区,在费格罗阿小店点了煎蛋卷、烤面包和咖啡。店门口的招牌上写着“大萧条之前开业,迄今每日全天无休”,夸耀这家店从来就没有碰到过没有顾客的时候。博斯在柜台前四下看了看,发现他正在帮店里维持记录。这会儿只有他一个顾客。

咖啡和香烟让博斯为白天的工作做好了准备。吃完早饭,他开车上了高速公路,向好莱坞方向驶去。高速公路下面已经有一大片急着进城的车子挤得动弹不得。

好莱坞分局在威尔科克斯街上,向北走几个街区就是好莱坞大街,分局的大多数案子都出在那儿。博斯把车停在了分局门口的路边。他不会在局里呆很长时间,不想出来的时候赶上换班的停车高峰。他穿过狭小的门厅,看到一个鼻青脸肿的女人一边哭,一边和文员做笔录。不过,过了大厅往左,警探分部里就很安静了。值夜班的警察估计是有事出去了,要么就是在二楼的“新婚套间”睡觉――那是一间储藏室,有两张行军床,谁先来,谁先睡。警探分部平时忙忙碌碌的景象在此刻似乎被凝住了。一个人也没有,但分别负责盗窃、车辆、少年犯、抢劫、凶杀的一张张长桌上都堆满了文件和乱七八糟的东西。探员们每天来了又走,但一堆堆的文件却始终铁打不动。

博斯走到警探部的最里头,准备先煮一壶咖啡。他从后门看了看警探部后面的一条走道,那里是铐犯人用的长椅,还有拘留室。在走道中间的椅子上坐着个白种男孩,金色的头发留成一绺绺的发辫,被一副手铐铐在椅子上。博斯估计他是个少年犯,大概只有十七岁。按照加利福尼亚州的法律,不能把少年犯和成年犯人一起关在拘留室里。打个比方,如果把山狗和德国狼犬关在一个笼子里,山狗就会有生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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