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须像个避猫鼠似的，乖乖地跟着宋立堂后面出去了，场面立刻沉默了下来。

廉剑辉为缓和一下气氛，也是为了沟通一些思想，他主动谈了些关于审计组的有关工作。他用低八度的调门，用缓慢而柔和的旋律说道：

人们可以瞧不起审计组的几个人，但谁都无法否认审计组从账本上查出的一切问题。再说，从审计组成立到整个审计过程，以至审计报告的出台，都不是我们审计组自己随意确定的。

审计组人员的构成，是由我们提出名单，由人事审定的。审计组从开始工作之日起，有审计局农牧处高级会计师参与把关。一切问题的定性，都是通过审计权威们点头的。明确地说，厅领导是早有预见的。可以说是尽可能地把工作做到家。“审计报告”的认定，是厅领导向审计局领导征求过意见的，谁想翻都翻不了的……

廖一昌从里间探出头来，吃惊地叫道：“啊？！审计局领导与农牧厅领导，也穿一条裤子来了！”

副处级纪检员沈蔓菁咯咯地笑道：“怎么！只允许你们伙穿一条裤子，就不兴厅、局领导之间业务沟通了，你也太霸道了吧！”

大约有十五分钟的时间过去了，司马须从外面推门回到办公室来。大家几乎同时看到司马须胖胖的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不问便知，司马须一定在宋组长那挨板子了……

沈蔓菁带着讥讽的口吻问道：“老司同志，怎么啦——脸黄什么？”

马强紧接了一句戏词：“防冷涂的蜡！”

司马须气哼哼地说：“太不礼貌了吧！”

马强狡黠地一笑：“我就是倒背手撒尿——不服你！”

廉剑辉：“玩笑开大了点。”

司马须：“好！算你能，看你们能嚣张到多久！”再多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扭身回到里间去了。

沈蔓菁指着马强笑笑：“说说话就下道……”她举目直视廉剑辉说：“厉润萑的离任审计工作已经胜利完成，你也就快回来了吧？”

廉剑辉本想回答说“是的”，但他忽然想起一次白政清厅长曾经给他打招呼说，这次审计组工作完成了，不要解散，下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让大家先休息两天，照常上班。他就把这个意思透露给大家一点。

沈蔓菁似乎领悟到了一点什么，她总是表现得比别人聪明些，反应快一点的样子。点头说道：“看样子你们这个审计组，是要长期干下去了。但是把你放在这样一个临时机构，恐怕不太合适吧……”

马强笑道：“就这几句话而言，蔓菁同志恐怕有点欠考虑。抛开审计组是否临时机构先不说，就廉纪检员本身来看，他就不是那种干临时工作的料——可想而知，审计组，廉剑辉的存在，那自然是有他的必要了！”

廉剑辉淡淡地说：“这我倒没想那么多，我这个人总是闲不住，有事干就行?了！”

马强：“我认为廉纪检员说的没错！审计工作实质上是纪检工作的一部分。现在全国各地机构编制也不完全一致，有许多省纪检、监察内部审计是一家，都在厅纪检组统一领导下合署办公呢。我们今后也可能采取这种模式。如果是这样，我就要求跟廉纪检员一块去搞审计，内查外调嘛，跑跑颠颠的，省得整天坐在房子里搞纪检寂寞。”

沈蔓菁：“你们都想长翅膀飞了！扔下我一个人坐在这个空屋子里，也太不够义气吧……”

廉剑辉：“不是我们把你扔在这里，是别人总想把我们挤出去，我不在乎这些罢了。我这个人不管走到那里，只是一字‘干’——不干半点马列主义都没有。这一点是没有争议的嘛！你心里有工作，组织上心里就有你。一个人适合干什么，组织上也许比你自己更清楚。个人心里装的，只是随时接受领导指派下来的任务，如何想方设法去完成它。我十多年的工作，就是这么走下来的。至于职位待遇，都由领导去考虑。说句心里话，组织上还从未亏待过我。当然了，这并不意味着在具体工作与日常生活中，没有烦心的事情……”

沈蔓菁诚恳地问道：“当你遇到烦恼事情的时候，是如何排解的？”

廉剑辉以同样真诚的态度说：“我想我对一切烦恼的事，不管公与私外头家里，都是一个态度来对待，坦然面对就是了。”

沈蔓菁笑道：“坦然面对，决不后退！这是要有勇气的。”

廉剑辉毫不回避地说：“你说的没错！就从这次对厉润萑的审计来说吧。一些好心人提醒说：‘厉润萑是个刺头，不要去招惹他。应该管他的人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你又何必充硬汉？干好了这是你应该做的，何况又不见得于你有什么好处。遇到麻烦，别人躲到一边，却把你推到前面去——出头的椽子先烂呀?……’我如果把这些话奉为经典，睁只眼，闭只眼，来个‘难得糊涂’，那还算个共产党员、纪检干部吗？我没有按‘好心人’说的处事哲学去做。而是实事求是地干了，大不了也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内部、外部都会有些反对声音罢了。我看不出刺头们又能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