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晚自习,梅朵闷闷不乐地在校园里逛了一圈,突然看到了夏澜宁,他站在小径的尽头,背对着她。月色明媚,空气冷冽,梅朵坚信自己没有眼花,她使劲揉了一下眼睛,夏澜宁并没有在她视线里像肥皂泡一样消失。他是在等她么?还是他跟踪她?还是,他的出现,和她全无关系?
梅朵站定了身子,提一口气,毅然地向夏澜宁走去,如果他不理她,她也当他不认识。虽然这不是梅朵心里的想法,她是那种分手也会道珍重的女子啊。
“梅朵!”夏澜宁在梅朵离她五步远的地方转过身子来,呵,他到底是为她而来的。
“澜宁!真巧啊,我跟随导师去南京做社会调查,今天下午才回来,正想去找你呢!”梅朵满面春风地迎上去。看着夏澜宁呆若木鸡的样子,她拼命忍住笑,几近忍至内伤。
“真的?梅朵,我以为你还在生气,不理我了呢!”夏澜宁激动地抓住她的手。
“生你的气?为什么啊?”梅朵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脸无辜。
“没什么,你不生气就好了。我们去吃夜宵。”夏澜宁揽过梅朵的肩头,他身上淡淡的药皂香,令梅朵微微眩晕。这个傻瓜似的男人啊,真是单纯,对自己没有丝毫怀疑。难怪说,同龄的男生要比女生幼稚得多呢。
夏澜宁细心地为梅朵擦好筷子和碟子,他做这一切时,梅朵安静地看着他,心里满怀爱怜,她彻底原谅了他,他吃醋也好,小气也好,全都是因为他爱她。爱大如天,以后再也不跟他计较了。她暗暗下定决心,她不想改变他,她只想让他因为她而感受到幸福,爱情的真谛,不就在此么。
吃面条的时候,夏澜宁悄悄伸过一只手,在桌子底下,紧紧握住了梅朵的。吃完,他们又在校园里晃荡了一圈,两个人都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谁也舍不得分开。秋虫呢喃,月华如水,梅朵不时抬眼看一眼夏澜宁,他很沉默,只是紧紧攥着她的手,细碎的月光割裂了他的脸,令他看起来温柔忧郁,让梅朵无端想起西方神话中的美少年那喀索斯,他如此自恋,因迷恋自己的水中倒影而死。
“为什么不说话?”
“不想说。”
“没话说,可以说说今晚的天气哈哈哈之类么?”梅朵晃动一下他的手。
“不是没话,是话太多了,不如不说。”夏澜宁温柔地摸一下梅朵的脸,在树丛的阴影里,他大力地吻她。
爱他爱他爱他吧,梅朵。他小气,冷漠,可是,他是爱她的,多么多么的爱她。这是第一分来自异性的爱,梅朵确定自己会好好待他,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忘了今晚,皎洁的月光下,夏澜宁的爱情和他的亲吻,年轻冲动的身体,粗重的呼吸如何克制着平息。她确信他是那么的爱她。
渐渐地,梅朵发现夏澜宁特别紧张自己和别的男生接触,他很容易生气,但也容易道歉,久而久之,梅朵有一点厌烦,但是,在他的温柔里,她又无话可说。在梅朵看来,那些正常之极的交往,夏澜宁这里都有些疙疙瘩瘩。
伊菊劝慰梅朵说,这世上没有一个男人是十全十美的,爱他就要包容他。
“可我总想找个十全十美的。”梅朵俏皮地说。
“夏澜宁不错了,他选择你,等于让你把全校的女生都得罪了,你不知道,有多少双色眯眯的眼睛瞄着他呢!你要是一放手,那必定让他落入虎口,害了他。”伊菊一本正经地说。
“到底是作家,说话可真是夸张。”梅朵不以为然地说。伊菊爱写点小女生文字,被同学们尊称为作家。
“他和我,真是个性不合的,我总觉得我们像倒过来似的。”梅朵说。
“你们俩正好互补,天衣无缝。朵朵,相信我,出了校门,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感情了,每个人都在成长,每个人都在扬长避短,如果你看到他的不足,就要帮助他成熟。”
梅朵以为伊菊说得对。也许,夏澜宁的个性,和他的家庭有关吧。
“我和妈妈,相依为命,她是一所贵族中学的副校长。她对我百般照顾,唯一的要求是我的成绩优秀。”在交往很久以后,夏澜宁这样对梅朵说。
“你的爸爸呢?”
“据说在另一座城市,我不记得我见过他。”夏澜宁低下头。梅朵忍不住,把他揽在怀里。一个清贫但幸福美满的家,父母相亲相爱,是每个孩子的梦想,她也只有父亲,虽然她看上去快乐幽默,可是过早失去了母亲的梅朵,完全知道单亲家庭的味道是如此的不同。对于以父亲为人生最初榜样的男孩子来说,父爱的缺失,是多么悲哀的事。
夏澜宁比从前快乐,梅朵很有成就感,可是她知道,自己要千万注意,别一不小心成了他的第二个妈妈,那样的话,夏澜宁真的长不大了。她让自己尽量地做一只依人小鸟,受夏澜宁的保护,激发他的男子气概。她留长了头发,换了女人味十足的衣服,对着夏澜宁,轻声细语,淑女味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