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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十七 兽将搏(2)

凤鼓朝凰(下) 作者:沉佥


婉仪踟蹰一瞬,又问:“你……可有去看她……”

白弈眸色微沉,没有应声。

两人一时皆默然,相对良久,婉仪忽然抬头。“我——”她似鼓足了勇气做下大决断一般,努力开了口。

但白弈却断然将她堵了回去。“你没做什么需要我去原谅的事,该说抱歉的是我。”他颇为安抚地握住婉仪正替他重结冠缨的手。

蓦地,婉仪一颤,手便落入他掌心里。

余下的时间里,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执手。

不一时,朝云遣了侍婢传话来,言裴远到访。白弈辞了婉仪,返回揽山堂,话间颇怀意兴地说起小女儿是何等机灵慧巧,唇角犹自上扬。裴远乐得拿他取笑。他神色瞬息微异,但很快便笑应着,不动声色将话岔开去,“子恒,我托你请殷兄之事,你倒是给我答个准话来吧。”

裴远手执茶盏,悠闲自在地拂着茶沫,“那你倒是先告诉我,此一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白弈反问:“我劳动你替我请殷兄,你以为我打算如何?”

裴远手上一顿。“但你分明应该知道,这一件事,过不在皇后。”他搁下茶盏,略一正坐,问,“你真要走此一步,便是顺了那罪魁的意,你甘心么?”

白弈微笑。静思了这许久,他自然早已想得十分清楚。这是借刀杀人之计。这样杀了阿鸾对那宋后半分好处也无,她再愚莽,也不至于如此。阿鸾与陛下不过都做了那人的香饵、炮灰,真正要锁上案俎剜剐的肥鱼,是那可怜的宋皇后才对。

这人重伤了阿鸾,又牵累他妻女险些一尸两命,平心而论,他真不愿还让那厮称心如意。可若是错此良机,令宋氏得以喘息休养,日后再想扳倒,恐怕又要多费好些周章。毕竟,那人虽颇有狠厉手腕,但论起氏党根基,较之宋氏可真是小巫见大巫。

宫闱,朝党,相辅相成,常有暗联,但假使真要有一方势弱,宁可舍了前者,不可丢后者,若有逆施,或可一时极盛,能持久否,怕还是不好说的。

“你放心吧。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我能送得他上去,就能拉他下来。咱们如今不用想旁的,只想那姓宋的欠了多少血债,该讨清了。”白弈淡然对裴远如是说道,眸光深浅中,却已有锋芒暗藏。

裴远静盯着他打量片刻,应道:“好。你既已决意,我也不再多言。各自尽力便是了。”

二人又细话翔实良久,白弈才送裴远离去,反身时,见朝云安静坐在一旁,始终如一,便如同个身在事外的旁听者,似是心不在焉。此时已再无外人,白弈便在朝云身旁随意坐了,弟兄二人凑在一处,也并不多问,只是陪他这么静坐着。

天光渐暗,婢女们掌了灯来。火光亮起,陡然映入眼帘,朝云似受惊一般肩头一颤,醒回神来。他扭头缓缓看向白弈,长出一口气,轻问:“你方才……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分明该他如是问才是,倒被抢了先了。白弈怅然,“是。我今日才知道,当年我对他说那些话,有多过分。”他静了好一会儿,似在回想着什么,末了,微微苦笑。

朝云一时失语,他知白弈说的是父亲。“阿赫,”他反复犹豫措辞,“过去那么久了,你也——”

“我已放下了。”白弈淡然应道,“我想了许久,再没有比此时想得更清楚。我做每一件事,或许确有无奈,但也无一不是出自本愿。当凌绝顶,方可破层云天海,览尽众山小。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说得多了,不厌么。”他看着朝云,目光沉静得直要探入人神魄深处去,良久,缓声问道,“好了,现在你告诉我,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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