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祖母是一位伟大的女性。如果‘妈’曾教会我什么的话，那就是不要因为她的过世而过度悲伤。”本刻意拖长了“妈”这个字的尾音，仿佛他是来自南波士顿红袜队①的忠实球迷。“只要我们永远记住，海伦奶奶是这个家庭的大家长，她抚养了三代淘气的野小子，她总是这么教训他们‘你们死的时候可别上我这儿来哭哭啼啼的’。”

艾琳笑了起来，那是一种抑制不住的脆弱却又自我解嘲的笑。

“你说得太对了。”艾琳抬头看了看丈夫，他总是能够找到合适的话来安慰她。她爱极了本的这种天赋，而他的脸上也为此而荡漾着满足的笑容。

“谢谢你。还有美妙的晚餐，棒极了！”

“客气什么。”本回答道，又轻轻吻了吻艾琳的脸颊。他按下了汽车的遥控钥匙，他们的丰田RAV4运动型多功能车的车灯亮了起来，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本永远那么风度翩翩，他绕到副驾驶的一侧为艾琳打开车门，而后夸张地鞠了个躬，用手做出请艾琳上车的手势。突然，本不由自主地叫出了声，他用余光看见一个又小又黑的东西从左侧跑了出来，奔向他的妻子。

后来再谈起这件事的时候，他总是为自己不够男子气概的反应找各种理由：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光线不太好，又没有路灯，他还是个近视眼，并且隐形眼镜也需要换新的了。为了辩解，他还提到自己小时候就害怕熊。他对熊的短暂印象就是，熊是一种鬼鬼祟祟的野兽，速度非常快，能够迅速锁定目标出击，并且还会伤人。最后他还声称，鉴于当时有这么多的限制条件，他克制地叫出声就是为了给妻子警告，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出的最佳反应了。

“只是一只狗而已。”艾琳说道，她毫不犹豫地蹲了下去，友好地逗了逗它，“你以为它是什么呢？”

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上帝啊！”然后从汽车引擎盖旁边站起来，挺直了身子。

“我就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他一边说，一边靠近。

艾琳显然没用心听他说话，只是专注地抚摸着她脚下颤颤发抖的“小绒球”。

这只小狗就好像“寻热导弹”一样，不停地在她的小腿边厮磨，尾巴和屁股因为兴奋热烈地摆动着，显然因为有人抚摸而高兴得忘乎所以。艾琳蹲下来抚摸着这个小动物，她能够摸出它的卷毛不是十分顺滑，比较粗糙，有些地方还打了结，缠绕在一起，并耷拉下来。小狗的毛沾满了沙土，还油腻腻的，弄脏了艾琳的手。小狗翻了个跟斗，仰天躺在地上，两只前爪搭在胸前，后腿呈八字形展开，放松地躺在那里，期待着艾琳能够挠挠它的肚皮，搔搔小狗自己挠不到的腋窝。这时，小狗闭上了双眼，它的牙齿开始发出一种咔哒咔哒的声音，仿佛是代表了谢意的摩斯密码。

“这只小公狗是什么品种？”本问道。

“它其实是只小母狗呢，”艾琳回答，“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它是一只美国可卡猎犬。”

就在艾琳同丈夫说话的这会儿，他们的注意力暂时离开了这只小狗，小狗于是四脚朝天地平躺在地上，狂热地请求艾琳继续挠它的痒痒，小狗短短的鼻子拱来拱去，仿佛一只久经沙场的普罗旺斯猎犬搜寻着野生松露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