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走过一个地方，博如说，慢点。他看到一处房屋，已经崩坍。房顶上乱草漂浮起来。再往前走，一个稍高一点的地方，有一所房子，没有了门窗，水，浸没到了窗台。博如说，穿过去。快艇小心地从房子的大门进去，穿过堂屋，看到家徒四壁，年画已经剥落。在水面上，看到中堂上有一幅对联：

佳禾千株，承党国雨露；

广厦万间，庇童叟欢颜。

下面的字已经漫漶。博如轻声念过，感叹道："人民，对政府寄予了怎样的依赖呀。"从他家后门出来，再往前，是双峰小学。好在小学建在山坡上，只有几间教室土墙已经倒塌，学生上学的路断了，学校已经停课。博如想，多么熟悉的地方。

他们一行下了快艇，走过去，一一察看了倒塌的教室，博如对身边救灾办主任老施说，你给专项拨款，让他们尽快修复。孩子的课业一天也不能落下。在当前的应试教育体制下，孩子落下一天功课，就意味着在高考的时候要丢分，丢分就会少考几个大学生，山沟里就会少走出几个能人，我们的损失就更大了。

走到半山坡上，是一排庵棚，草席为墙，乱草为顶，不能避风雨。走进去，乡亲的表情有些麻木。博如揭开他们家的锅，看到一锅稀饭。他就问灾民，吃水怎么办，有没有人生病，吃菜从哪里来？他们机械地回答，好像没有任何困难，但表情却是那么机械。

出来，博如对王国海说，这地方不能再住了，住长了会生疫病。你们把乡政府的大会堂腾出来，让他们搬进去。如果可以，你现在就打电话安排。王国海说完全可以，说着就去落实了。在这里，博如没有像一般领导那样召集大家讲话，不是没有话说，而是他怕自己在讲话中控制不住情绪，他怕自己会哭起来。他对老师说，请你立刻打电话给他们安排米面油柴，一样不能少。老师不住地点头。

快艇回来，回到水库上。在水库上吃了饭，饭桌上有鱼，那是他们刚才在路上捡到的。他交代水库，提供排灌设施，为山谷里排水。给你们一个死命令：一定要在秋种之前，帮助山谷将钻山淹的水全部排出。对你们来说，这是将功折罪。你们知道吗，如果你们提前一天让泄洪，洪水就不会钻进去，哪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楚州西北部层峦叠障，一道主山脉将楚州与邻近的两个县分开。远看山色，葱茏郁勃；近看山势，虎踞龙盘。主山脉称为龙骨山，周围有虎头山、凤凰山、鸡鸣山。站在鸡鸣山上，一唱雄鸡，三县皆闻。这是三县交界之地，也是三不管的地方，治安非常混乱，治山治水，修路建桥，也很难协调。

虎头山自成格局，头部双峰并峙，其主体部分又分前峰和后峰。在虎头山与凤凰山之间夹岸而成天然水库。水库上游万川聚汇，来水面方圆近百里，平时来这里，可以看到水库一碧万顷，倒映青山和蓝天白云，溯流而上，溪流汇集，漱湍绿潭，两岸松柏森森，山石奇形怪状，荆棘与茅草丛生，灌木林中意趣无穷，山花野果，杂然而生，野兔山鸟，悠然而出。

因双峰山而得名的双峰乡与前峰乡、后峰乡三乡相邻，构成了西部三个山区乡。有很多故事就发生在这一带。

时间和空间真是神奇。同一个时间里，在不同的空间会发生截然不同的事。当市长李博如带着沉重的心情在灾区察看时，与他一箭之地的前峰乡，市委书记陈强正陪同地委副书记杨怀仁悠闲地欣赏深山幽境。而他们互相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