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意识到中产阶级对侦探存在的感激之情,就不可能理解在侦查部门和警局周围散发出的传奇色彩。葛德文、利顿和巴尔扎克的作品中,罪犯往往是具有传奇色彩的,而警察既愚蠢又腐败。随着侦探的发展,那些作品所代表的犯罪文学的最初模式几乎消失了。侦探作为稳定的社会保护者,逐渐取代罪犯成为英雄。只有在廉价惊险小说中还延续了那样的观点。
在这样的局势下,狄更斯(1812—1870)对侦探大加赞扬。他在《家常话》上发表了几篇文章,将几位侦查科成员作为英雄形象出场。狄更斯对犯罪表现出一种着迷但矛盾的感情,这种情感又延伸到罪犯心理和监狱生活条件方面。他的几部作品,包括长篇和短篇,对于谋杀和随之而来的犯罪行为都抱着一种厌恶甚至害怕的心态加以考察、思索和审视,他还认为描述犯罪也许对心怀恶意的人有着深深的吸引力。《我们共同的朋友》从心理角度观察布拉德利海德斯通这个人物,毫无疑问这是源自狄更斯对犯罪本能的深刻了解。比尔塞克斯4和琼纳斯瞿述伟5之后,狄更斯小说中对暴力犯罪或者暴力犯罪企图产生的反应都让人觉得作者自己卷入了其中。
狄更斯真心实意地关心监狱中囚犯的生活条件,热心于让监狱变得少一些残酷性。不过,他赞成“禁谈制度”,反对“隔离制度”。前者规定囚犯之间不得有任何交流,如果违反将受重罚;后者规定一间监狱里只允许关一个囚犯,如果他们因为接受宗教教育或其他目的而外出必须戴面具或面罩。也许对我们来说,这只不过是体现出对于哪种野蛮制度有所偏爱罢了。他以愤怒和担忧的心态看待囚犯,担心自己的社会地位可能会受到他们威胁,他同意卡莱尔1的观点,强调无目的惩罚的优越性:“当看到一个过去的小偷、骗子或者游民大汗淋漓地蹬着脚踏车,我感到很满意,但是看到他们一直什么都不做仅仅遭受惩罚我便极其愤怒2。”
1托马斯卡莱尔(1795—1881),苏格兰散文家和历史学家,英国十九世纪著名史学家。
2引自查尔斯狄更斯、亨利莫利和W.H.威尔斯的《监狱内外》(In and Out of Jail),刊登在一八五三年五月十四日的《家常话》上。
持这种观点的人自然会称赞旅行途中和他在一起的警察们,不但指伦敦的警察还包括利物浦和纽约的警察。狄更斯的文章以及他支持刊登在《家常话》上的其他文章让大众形成了对侦探的看法,同时也改变了工人阶级对警察并不友善或者有所挑剔的态度,这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工人阶级对警察的敌意有两方面原因:第一,警察可能是国家用来镇压改革运动的工具;第二,他们效率低下。十九世纪三十年代,一名警察因为帮助疏散政治集会上的拥挤人群而被刺死,陪审团判决为正当杀人。早期警察队伍是由失业的商人和做粗活的工人组成,他们的效率可以通过以下事实窥其一斑:大伦敦警察厅成立的前八年有五千人遭到解雇,另外六千人辞职。不过,到了狄更斯的时代,这种恼人的现象几乎已经消亡了。狄更斯称赞穿着蓝色制服的人3沉着冷静,当然他最仰慕的还是侦探。他发现,侦探风度翩翩、智力超群,从来不会溜达闲逛或鬼鬼祟祟,是“让人为之一振”的楷模,“他们都能直视和他们说话的人,而且确实这样做了”4(一般认为借此可以考验诚信,但是并不可靠)。狄更斯笔下的英雄菲尔德探长5尤其与众不同。他走进小偷的巢穴,“每一个小偷都站到他的面前,像是小学生见到了校长”。他犀利的目光扫视一番,便看穿了一切。他似乎对犯罪圈子里的每个人都了如指掌,每个地方都能进出自如。菲尔德(另一些文章中1称他为威尔德)的敏锐、睿智以及行为上的小花招(比如“他肥胖的手指总是放在眼睛或者鼻子旁边”)让我们看到侦探小说中职业侦探的大致轮廓,堪与坡小说中的贵族业余侦探相匹敌。可以说是狄更斯塑造了英国第一位虚构的警察形象,当然他是以菲尔德为原型。
3指着装警察,侦探是非着装警察。
4引自狄更斯的《侦探警察》(The Detective Police)。
5狄更斯的《和菲尔德探长执勤》
(On Duty with Inspector Field)
中的人物,即查尔斯弗瑞德里克菲尔德(1805?—1874)。他
最早担任弓街包探,后来升任大
伦敦侦探警察的总警督。一八五
一年退休后,他当了一名私家侦探。一八五一年,狄更斯和菲尔德交上了朋友,他作为向导带狄更斯去伦敦东区贫民窟巡视了一圈。后来狄更斯发表了有关他的作品。下文提到的“威尔德”也是菲尔德。
1诸如《侦探警察》、《三段侦探轶事》(Three Detective Anecdo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