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日,张国焘又给徐向前、陈昌浩发电并转中央,说上游侦察七十里,不能架桥,不能徒步过河,部队的粮食只够吃三天,茫茫草地前进不能,决定明晨起全部返回阿坝。
从和中央红军会合,徐向前的心情一直处在欣喜、忧虑、矛盾的状态中。
他驾驭战争的变化、指挥各种条件下的战役、战斗,不说处处得心应手,多是牵着敌人鼻子走;可是,党内上层的路线之争,使他感到被动苦闷,有时难辨正确与否。
他在过草地前,一天夜晚曾坦率地向政治委员陈昌浩说:“我这个人能力不行,在四方面军感到吃力,想到中央去做点具体工作。
听说刘伯承同志军事上很内行,又在苏联学习过,可由他来代替我。”
他请陈昌浩向张国焘反映自己的要求。
事到如今,工作没调动,像处在十字路口,越来越为难了。
9月8日,张国焘公开了他的南下决心,并命令徐向前和陈昌浩率右路军南下。
陈昌浩原来也拥护北上,突然变了调,说:“建议力争左右路军一道北上,如果不成,可以考虑南下。”
电报上往返争论,会议上的气氛越来越令人不愉快。
徐向前陷于深深地忧虑之中。
8日夜,毛泽东、周恩来、徐向前等七人又联名致电张国焘和左路军其他领导人,指出:“左路军如果向南运动,则前途将极端不利”,要“立下决心,在阿坝、卓克基补充粮食后,改道北进”。
9日,张国焘复电中央,反对北进,坚持南下。
傍晚,徐向前正住在一座喇嘛庙里,不知该怎么办,毛泽东来了。
两军会合以来,徐向前拥护毛泽东提出的北上方针。
毛泽东也很尊重徐向前。
毛泽东说:红军可能又要分开了,问徐向前怎么好。
徐向前说:已经会合还是不要分开,要说服张国焘一同北上。
谈话的时间也不长,毛泽东返回了驻地。
第二天凌晨,徐向前刚刚起床,便得到报告:中央红军连夜已经走了。
事态发展突然,徐向前坐在床板上,惊呆了。
这时,指挥部忙乱起来,又是电话,又是议论。
前沿部队中有人不明真相,电话里请示说:“中央红军走了,还对我们放了警戒,打不打?”
政治委员陈昌浩是有“最后决定权”的,此时他却问徐向前:“怎么办?”
在茫茫草地上,红军经历过人世间少有苦难,同志之间原是那么相爱,有的人宁肯自己挨饿,把一袋干粮送给战友;有的人自己挨冻,把织好的羊毛袜赠给远道来的同志。
现在居然要打起来了。
在这严峻的关头,徐向前愤怒了,不假任何思考,严厉地说:“哪有红军打红军的道理!
叫他们听指挥,无论如何不能打!”
战场上,紧要关头,指挥员一声命令,决定成败,挽救危局。
在这重要的关头,徐向前一语千钧,稳住了部队,维护了红军团结,保卫了党中央的安全。
他这一伟绩,在历史上重重地写下一笔。
第二次过草地党中央率中央红军远去了。
左路军那边张国焘来电报,催右路军南下;中央又来电报,要右路军北上。
徐向前蒙着头,躺在床上流泪。
只听陈昌浩骂骂咧咧,什么“逃跑主义”,什么“右倾机会主义”。
看来他铁了心,决心要率军南下了。
怎么办呢?徐向前内心矛盾、痛苦,不知找谁去说。
他想,不顾一切,带上警卫员,骑马追中央北上去;可是,作为总指挥,离开部队,见到中央领导人说什么呢?让你北上,是带领部队来,光杆司令,怎么回事呀!
要下命令叫部队北上,政治委员陈昌浩定会坚决反对,那又会是什么局面呢?徐向前想到这些年,和四方面军生死与共,眼看着它分裂成两半,各走一方,心里更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