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了吧你，十几万的车请金城武拍广告，你脑子进水了，金城武会开这种车吗？谁信啊，你信吗？”我睨了那精英一眼，摊开双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都什么时代了，还拿这种明星效应出来忽悠人，你当老百姓是猪啊？”

众人面面相觑时，另一个精英站起来说话了：“我也不同意刚才那位同仁的发言，纯粹的时尚概念对于汽车这种昂贵的大宗消费品来说是不合适的。以本公司多年资深的广告制作经验来看，”他应时地挺了一下他胸前的标牌，油光水滑的头发也随即凌空扬了一下，“汽车这种消费品，中国老百姓最看重的是质量，是品牌，是设备维修，是售后服务，是——”

“是面子。”我又接过了话茬，反正也没戏了，我翘着二郎腿坐在那，眼睛望着窗外悠悠地说，“我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中国人，上下五千年，中华文明要的就是个面子，苦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买了个车，奔了个小康，这是面子的事，不是里子的事。麻烦你说话说重点好不好？”不经意间我见她瞥了我一眼，眉毛扬了一下。我那可爱的老板则一脸疑惑地看着我，路上我没说今天要玩这种打法啊，莫非是临时起意？他偷偷地伸出了他的兰花指，我知道他预备在我发羊癫疯之前将我捅翻在地。

可那天我的状态明显是中邪，就算是没戏了，也不用这么拆别人的台吧，事后我估计八成是头天晚上的酒精倒涌，发酒疯了。就这么着，来一个我砸一个，来两个我毁一双。老板终于坐不住了，虽然同行本是冤家，但这么被我得罪，只怕他日后在业内也没法混啊。兰花指暗暗地连捅了好几下后，我怕他在桌子底下再来上一个藤缠树，那就不太好看了，最后我只好索性住嘴，两眼直勾勾地望着窗外发呆，想着一会儿怎么出门跟这个面色铁青的死玻璃解释。

正当我想得出神时，她忽然说话了：“这位先生，我看你一直不太同意大家的说法，不知道你个人有没有什么令人耳目一新的意见呢？”我一愣神，看了看旁边，老板正怒目圆睁地盯着我。我再回望了她一眼，见她一副公事公办、冷若冰霜的样子，会议室的其他人也是鼻孔一阵出烟，八成是等着想看我笑话，妈的，我把心一横，一咬牙，站起来张嘴就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这个广告的重点我认为是梦想，梦想是人类生活的原始驱动力，人们因为爱梦想而变得可爱，因为有梦想而变得可贵。我们的社会正处在一个历史大变革时期，财富积累，新贵迭出，人们的生活需要现实的照应，需要物质生活的刺激，但仅仅满足于吃穿住行是不够的，因此作为汽车四轮驱动所代表的——行——它就绝不仅仅只是一个物理行为，它应该更多的是一个心理过程，它完美地揭示了人们追求梦想、实现梦想的过程。从孩子信手涂鸦的图画车，到少年黄昏球场旁的自行车，再到写字楼下灯光子夜不灭后静默等待的汽车，工具在变，生活在变，可梦想不会改变，个人的梦想闪光，社会的梦想就会被点亮，人们在前进，生活在加速，民族百年复兴的希望自然而然就会浮出水面——”

天啊，我都不知道我到底说了一些什么，口若悬河，慷慨激昂。说着说着，我看见老板的兰花指收了起来，作捧腮状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而她也将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趣地注视着我，全场鸦雀无声，群雄息鼓。当我以一个高昂的声调将这次“伟大的”演讲戛然而止时，我感觉自己两眼金光四射、浑身血液倒流，简直就像武侠小说里打通了任督二脉，我不得不在内心深处由衷地感谢了一下我那亲爱的父母，尤其是我妈，她遗传给了我一副独步天下的好口才。剑走偏锋，却往往出奇制胜。最后我们可爱的兰花指意外地收获了这笔大单，当这个老玻璃执意要在众人面前激情拥抱我时，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可没办法，最后我只好一边感受着他摩丝密度过高的发际，一边冲着在一旁等候的她吐了吐舌头，做出了一个尴尬的苦笑。她凝视着我，脸上慢慢地绽放出了我当天见到的第一个微笑，噢，天啊，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房间似乎都亮了起来。拥抱后，她递给了我老板一张名片，叫老板明天来找她草签合同。老板一脸媚笑着连连说好。说话间，她也递给了我一张，拿着名片我看都没看，执著地伸出了我的右手，她看了我一眼，我捕捉到她的眉眼间飞速地闪过了一丝妩媚的笑意，她缓缓递过手来，我紧握着，感受着她纤纤玉手的柔润，品味着她掌心间的温软，直到最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款款走远，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正当我就快要口水横流、原形毕露之时，老板的兰花指适时地捅向了我的腰间，我一哆嗦，转头看见他正如花般地冲我吐了一句：“死相！”我差点就没直接晕倒在地。

在回去的路上，我翻来覆去地打量着手里的名片，不到一会儿，电话号码就快倒背如流了。我一边默诵着她的电话，一边打量着窗外怡人的雪景，仿佛满大街跑的都是倪燕，哦，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