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胆双眼张得奇大,睁得奇圆,她虽没有转过来,但他却看得真切,她的脸简直比死人的脸还要难以形容,就算用尽天下所有可怕的词语,也难以表其万一。她收住笑,她的脸就像沙漠一样干燥,他瞅着那片僵硬的地方,整个人就像坠入深海一般,越来越冷。
他脸色慢慢起了一阵剧变,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在经历了这许多的事情后,他已经不再是那么粗心和胆小。他一动不动,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张丑脸。
她似早有预料,一脸平静,对张大胆的突然出现,毫无惊慌之色。她目视镜面,呆看片刻,又自顾低头做着刚才尚未完工的活。
张大胆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不发,好像是怕打扰了她。这要搁在往常,忽然看见一个如此丑陋的女人,定是扭头跑得无影,但此刻却不是。心中一直想着要怎样才能寻回紫檀木匣,所以一时好像也不觉得很害怕,反而还自我安慰:“她要是人,我根本不必怕她,她如不是人,我就算害怕了也无济于事。既然横竖都是无用,我何不再等她一等?”想到这儿,人不觉轻松了许多,刚开始还有些忐忑的心情也一径扫光。
她手脚细致,一直低着头,张大胆始终都没有说话,她却开口道:“如果害怕,大可以离开,我不会来为难你。”初听到她的声音,居然发现很好听,就像黄莺的歌声,有一种绕梁三日的感觉。
张大胆忽然觉得很惋惜,她的容貌如果和声音一样美妙那该多好。说真的,她不止声音好听,就连身段也不差,单从后背望去,绝不会想到她的脸反差会那么大,就算及不上沉鱼落雁,那也不该是一张太难看的脸。可惜,事实却是如此。
他呆了呆,道:“我想问你一件事,问完,我才会离开。”
她微一愣,忽而叹息一声,道:“我劝你还是莫问的好,如果我是你,应当在主人没有赶你之前,自己趁早离开这里。”
张大胆脸微一变,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淡淡道:“你深夜潜入我的房间,好像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张大胆道:“我只想找回日间在这里不小心丢失的东西,但我却忘记了路径,所以误入你的房间,我只能表示道歉。”他朝她后背深深一揖,不论她有没有看见,就算是给她认过歉了。
她道:“歉你已认过,走时别忘了帮我把窗户关好。”她声音很冷,几乎不留商量的余地,但张大胆并不打算急着要走,他道,“这件东西对我很重要,我一定要找回它。”
他的回答也异常肯定,也没有任何的商量余地。
她似乎有些不耐烦,道:“那就说吧!说完赶快走。”
张大胆缓缓道:“飘红厢房怎么走?”
她忽地停下手中的活,微颔着首,略感吃惊道:“你丢了东西?丢在了飘红的房间?你丢的是什么?”突然的三个问题,三个看似不同却又连连相扣的问题,张大胆还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才好。他夜潜飘飘院,只是为了寻回失落的紫檀木匣,而这件事却不好让太多人知道,何况自己并不了解她,甚至连她是谁都不清楚,可是……
一时之间,张大胆陷入了两难境地,内心矛盾非常,该说还是不该说,始终是难以抉择。
突地,一阵虚无缥缈的更声传入耳际,这突来的声音,犹如一根根锥刺一下一下击戳着身体,使他站立不安。
不多时,天色将明。
张大胆焦急问道:“请教飘红姑娘的厢房怎么走?”
话一出口,心里就有些后悔,因为他忽然发现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在片刻间问了两个相同的问题,说明自己对此事非常地急迫和关切,要是对方不怀好意,后果可想而知。
但话既脱口,也只能以静待动,先看看再说。
她没有说话,照样很是细心地做着手下的活。
凌晨的风明显有了丝凉意,虽然吹不到身上,却能感觉得到。布幔越飘越高,直至下角都贴到了房梁上。
过去良久,她终于抬起头,目视镜中的张大胆,道:“你问也问了,我已做完活,你为何还不走?”
张大胆低沉道:“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她嘴角掠过一丝奇怪的笑,道:“我只要你快说,却没答应过你什么,你现既已说过了,我也完全听到了,你为何还站在这里?”
听见此话,张大胆只觉胸中一股怒气上涌,本身就已十分焦急,现又受到这般地戏弄,忍不住叱道:“姑娘不愿相告该早说,我也不需浪费如此多的时间。”
话声刚落,她突地冷笑一声,道:“我不是早叫你走了,是你自己不愿意走,现在反倒怪起了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