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房间里走,见正面一张木质床,腿脚给虫子蛀蚀,瘫痪一旁。床间衾枕锦纱,均给鼠虫咬了些破洞。
张大胆持烛上前,心道:“难道是刚刚找寻板子木棍时,白猫已溜窗逃出了房屋?不然怎都不见踪影。它该会藏在哪里?”
步离木床,朝右巡去。此房间面积大,烛火苗微,周边壁角尚暗,有不少阴点。但跨数步,听身后“咚”地一声嗡吟。转过身子,又闻得一声。
分辨来音,似从床底下发出。张大胆嘀咕道:“莫非在床底下躲着?”
回到床边,双膝跪地,侧着脑袋往床里瞧去,见里面独有一口长木古箱。
木箱在床倾倒一侧,恰巧被塌下的床给压住。张大胆试着动了动,发现压得甚实,当得这时,又闻两下“咚”的声音。
此刻张大胆闻得清楚,声音是从箱内传来,听闻音响,极似琴弦发出。
张大胆想:“箱内莫不是一架古琴?里头藏着个把老鼠,无意触拨了琴弦,发出来的响动么?”箱子锁着,想来猫儿该进不去,这才怀疑是老鼠所为。
怔了一怔,又想道:“我虽不懂音律,但闻这几声琴音,料来箱内的古琴还好,若被老鼠这样给糟蹋,岂非可惜得很。”不免喃喃道,“琴啊琴,亏你幸遇的是我,不然你就惨了。”
费去九牛二虎的力气,好不容易把木箱从压着的床下拖出来。擦开箱子表面的尘灰,见箱面有四字:“鸳鸯双琴”。想来箱内藏着不只一架琴,极是两架雌雄琴。又观察了下,见箱子一角有一比拳头略大的鼠洞,箱上的一把锁,已是锈迹斑斑。
张大胆三两下,便拧开了去。
打开箱盖,眼前陡然一亮,张大胆一下吃惊,箱内竟不是什么老鼠,正是他要寻捉的那只白猫。白猫窝在箱子一角,一只前爪子搭在一根琴弦上。
愕惊之余,张大胆疾手卡住白猫,喜道:“这次看你往哪里逃。”
白猫似并不愿逃跑,乖乖地一动不动,任由张大胆把它拎起。擒住了猫,张大胆方才看望箱内,发现里头独有一架古琴,而不是当初猜想的一双。
放下蜡烛,单手抱出箱内古琴。见琴身发色暗红,有流水断纹,琴额有梅花图,琴池上方刻篆书“江鸳”二字,琴尾则有李清照的一首词:
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倚遍阑干,只是无情绪!人何处?连天芳草,望断归来路。
字体娟秀灵巧,想应是一名女子所篆。
张大胆想:历府虽不比皇室深宫,但若嫁进此门,自然当难及寻常人家,不想此是历府中的哪位夫人,在寂寞时书愁情于琴上。瞧李清照的这首《点绛唇》,可知古琴的主人身在深闺中的愁苦。
当然张大胆并不能极深刻理解。又细致反转瞧遍琴身数遍,突听“咔”地一声响,琴肚中遂掉出一件物事来。
张大胆呆了一呆,不想古琴还藏有玄机,亦不知是在翻看时,无意间触动到了机门,还是岁月过久,琴中的机关早已经大大失灵,经得震动,便就自动开启了。
瞧那件物事,是一卷卷成的帛卷,用一条黄颜色的绸带系扣着。
张大胆放下古琴,捡起帛卷,心中好奇,便用嘴咬住绸带一头,轻轻拉动,解开了系扣。一手拿捏住帛卷开口,于臂前任由自然滚落展开。
帛卷滚开大半,张大胆不由得惊异一声,道:“飘红。”
但见帛卷上面,用各种不同颜色的丝线绣着一幅女人绣像,乍瞧一眼,这个女人极似他心中喜欢的飘红姑娘,不免喃喃道:“飘红的绣像怎会在这里出现?难道当年在历府中,也有一位女子和飘红生得这般相像?抑或……这当中还有着怎样的蹊跷?”
好生又端详了几遍,啧啧道:“不对不对,她的模样与飘红长得是极相像,但眉宇之间,却似多了几分哀愁。而飘红姑娘,总是那般地让人捉摸不了。”思绪飘开一下,接着道,“想必琴上的篆词,定是帛卷上这名女子所作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