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他？”向大地有些含糊。他的一只手一直掩捂在棉衣下，紧紧地握着那把菜刀。

“肯定是他！姚西瓜一大早就来了，想换点儿酒票，结果就把狗日的认出来啦！他让我来通知你，他一直缠着他，不能让他溜毬了！要不要我再去把一把手叫来？”

向大地想了想，说：“不用了，你我三个还撂不翻他一个？”说完，撩起棉衣，露出了那把锃亮锋利的菜刀，“走！”说完，向大地两眼血红地朝姚西瓜和青年农民走去。

一脸煞白的白地主战战兢兢地跟在向大地的身后，心想，这回要出大事了！

卖叶子烟的青年农民显然对姚西瓜已经很不耐烦了，他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性情，几乎哭丧着脸对姚西瓜说，你娃娃要不买就算毬了嘛。问东问西，你管毬我今年好多岁数嘛！我有好高、好胖、好长、好短，跟你娃娃没有一分钱的关系，晓得不嘛。走走走，不要跟我面前“灯儿啊啷当”的了，要不要得？走、走、走！

“灯儿啊啷当”是当地郊区农民一句典型的土话，意思是“没话找话，没事儿找事儿”。

平日里，但凡来这里卖菜的农民对厂子里的买主们，不管男女老少都是尽量地和蔼、殷勤，唯恐招来麻烦或祸端。因为与工厂里的工人阶级比起来，他们是绝对的弱势群体。尽管有时会因缺斤少两、讨价还价发生一些口角或争执，大多情况下，也都是弱势群体们为了避免矛盾激化，不得不忍气吞声、息事宁人、甘受屈辱，以求得星星点点的利益。在经历了无数次的政治运动和翻来覆去的折腾后，漫长的艰辛贫苦让老百姓们的心态变得愈来愈麻木混沌。千家万户痴痴期盼着社会主义赶紧过去，共产主义早日到来。

见到向大地和白地主来到了跟前，姚西瓜伸手将青年农民跟前的烟叶来回翻腾了好几遍，然后直起身来，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手说：“你站起来，让我们看看你娃娃的身高……听见没有，老子让你站起来！”姚西瓜最后一句“老子让你站起来！”竟是正义凛然的一声咆哮。青年农民一怔，抬头看了看另外两个站在他跟前的娃娃，当他发现向大地正慢慢亮出棉衣下那把锃亮锋利的菜刀时，他完全惊呆了……

他慢慢地直起腰来，几近哭丧着问：“你们想、想哪门子哇？我、我没有惹你们哪……我、我没有得罪你们呀！”

就近几位卖菜的农民意识到了这种对于他们来说并不十分陌生的场面，急忙避之不及地将自己的菜筐或挑担挪到远处，心有余悸地注视着事态的发展。向大地围着青年农民的身前身后上下打量，活像电影里的汉奸怀疑上了谁谁是八路的那副刁蛮、阴毒的恶相。这会儿的青年农民已经完全被眼前三个凶神恶煞却比自己矮小半个脑袋的工厂恶少彻底威慑住了。

“我问你，你好多岁？”向大地站在青年农民的身后，伸手拍打着青年农民的肩膀恶狠狠地问。此时此刻，布告上的一个个强奸犯的嘴脸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地闪现出来，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狗日的农民就像他们其中的一个。

“2、22岁      ……我没有惹你们嘛！我……”这位老实巴交的青年农民几乎带着哭腔回答说。

“把你的两个手伸出来！”姚西瓜呵斥道。

青年农民疑惑、恐慌、顺从地将自己的满是老茧的双手伸到姚西瓜的眼前。姚西瓜煞有介事地用手摸摸青年农民的手掌，又将鼻子凑到上面使劲地嗅了嗅，然后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向向大地示意着什么。

“跟我们走一趟！”向大地掏出菜刀，用刀背拍拍青年农民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