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当台上戏人退去、大幕合上之后，全场爆发出了经久不息的掌声。掌声里，赵老板连声叫了三个“好”字。待下一处戏开始后，玉翠摇着爹的肩膀问：“刚才怎么不见郑先生的影子？”问得赵老板和赵刘氏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们笑啥哩，就是不见郑先生的影子嘛！”玉翠被他们笑得更加糊涂了。“刚才台上的那个小旦，不就是郑先生嘛！”赵老板笑够之后，向玉翠说。

“啊！那就是郑先生？”玉翠惊得睁大了眼睛。后面的戏，玉翠再也无心看下去了，刚才台上那娇媚的容颜、可人的扮相、身轻如燕的敏捷和那入丝入扣的闺中女子的柔情心思，无论如何让她不敢相信那是一个男子扮来的！而这个男子，就是自己所见的那位身材修长、气宇轩昂的郑先生！

初到的郑汝被赵老板待为贵客，安置在中院的客房里。每晨鸡叫三遍，郑汝便起身穿着灯笼裤和紧身上衣持着一把宝剑，出门来到城外的大枣林里吊嗓、练功，几乎是风雨无阻，从不间断。在那一望无际的枣林里有一片阔大的场地，是用来收枣晒枣的地方，此刻成了郑汝练功的好去处。每练功归来时，正好在巷口与出门上学的玉翠打个照面。郑汝总是站在一旁点头让道，一副彬彬有礼样。玉翠看见郑汝抖落着一身汗水，迈着矫健的步子从眼前走来时，她的心就无端地跳了起来，一丝红晕不觉悄然飞上脸颊，若不是那朦胧的晨色遮了她的脸庞，她真不知如何从郑汝身边闪过。每日的碰面就成了玉翠心底的一种渴望。

一天早晨，当院门“吱扭”一声划破宁静的星空时，玉翠蹑手蹑脚地溜出了自己的房间，悄悄地出了院门跟了上去。这时那修长的身影已无声地走到巷子口，玉翠顽皮地吐了一下舌头，躲躲闪闪地向那黑影追去。这是她在几日前突然冒出的念头，一旦这念头冒出之后她就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冲动——她要偷偷看郑汝闻鸡起舞的样子。此时，城里漆黑一团，繁星在深蓝的天空上闪烁，平常胆小如鼠的她却被这种“冒险”刺激得异常兴奋。前面那影子就如漂在迅急的水面上的小梭子样，害得她不久便追得浑身起了层细汗。出了学士巷，那身影倏然消失在茫茫的枣林里，急得她在枣林里绕来绕去。晨曦的枣林弥漫着极是清新的气息，弘农河和黄河将空气浸得湿漉漉、水润润，枣树上吐出的嫩芽散发出一种酒样的清香。突然,一声清丽的唱腔在枣林深处响起了，玉翠心里一喜，踩着松散的沙土向那里猫去。

空地上的郑汝调了一阵嗓子后舞起宝剑来；舞罢宝剑又练起空中翻，只见他在空场的一头向前一跃，便如飞转的车轮样向那头翻去，轻轻灵灵犹如飘动的羽毛，直惊得伏在不远处枣树后面的玉翠，忍不住压低嗓子“呀呀”地惊叫。此时城外的枣林完全成了郑汝的世界，他在这个世界里独享着一种寂静和自由，独享着内心的一种追求和幸福。如果他是一尾鱼儿，那么这枣林就是无边的大海；如果他是一只紫燕，那么这枣林就是无际的天空，唱呀，舞呀，跳呀，翻呀……夜空渐渐透出亮色，机敏的郑汝，突然在余光里发现了不远处的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