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的气息
端午与屈原无关,全村人都不知道在遥远的过去有人这天跳江而亡的事。也没有人见过江什么样,就知道水很深,浪很高,翻了船,再好的水性也保不住命。村西头有条河沟,听有学问的人说,地没边,河没头,这河虽说不宽,比人的腿长,没有人能说清它从哪儿来又流到哪儿去。端午那天,趁太阳没出来,去那里洗过一回脸。大人说,河水一洗就不生疮,不长癣了。窍门是要赶早,水一见太阳就不灵验了。癔癔症症,揉着眵目糊眼,连头带脚都洗了,水灵灵地回家,接着睡。蒙眬的睡梦中,闻见了煮熟的蒜和鸡蛋的馋味,口水流了半枕头。
这是一个神秘的节日,一个有浓烈气息的节日,一个不热闹又很期盼的节日。
熬过了青黄不接的饥荒,正是麦季,到处都亮得晃眼,布谷鸟清脆明丽地叫着“豌豆偷熟……豌豆偷熟……”那个拐弯的滑音兴奋地溜进人们的心田。石榴花开了一树,落了一地,拣公花掐了一捧,撒得到处红红艳艳。南瓜花黄灿灿地,从喇叭里吹出丝丝的粉甜,招惹蜜蜂嗡嗡,蝴蝶翩翩。猫和狗都不敢近前,远远的,瞪大眼卧那儿看稀罕。
门鼻儿里插着几枝艾,有单单的清凉味弥散到旮旯缝里。脖子上挂的香囊有浓浓的香草味,直往汗毛眼里渗。混合的气息能杀百毒、驱百虫、除百病。这是神奇的一天,据说,这天的猫眼草没有毒,这天的蛤蟆都躲起来了,听不见蛤蟆的叫声。有一年好像听见了蛤蟆的叫声,没敢告诉谁。大家愿意相信几辈子的传说,没有人去破坏日子中排定的神话秩序。
王妮在这天很忙活,她从路边地头采集些萋萋牙、马齿菜、蛤蟆皮棵、蒺藜等几十种草,不知还掺了什么东西,在碓轱窑里捣烂如泥,说是能治刀剪伤。这天的草是药,过了端午还是草。王妮不通医术,平日也不会治病,不知道她从哪儿得来的秘传。没有人见过这神药是怎么炮制的,大概还要念点咒语或者她自己创造的经文之类,要不,那药性是咋来的?
现在的端午和春节、中秋一样的寡淡了。在每年的这个季节,总是时时地闻到空气中的土腥味,还有那似有似无的香包里沁来的缕缕沉香。
端午是一种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