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剧与小说家

作者：编剧与小说创作有什么不一样吗？我看好多小说家写完了小说，又自己去把它改编成剧本……

芦苇：小说在艺术创作上是最自由的。剧作家最不自由，因为有时间空间的限制，需要在两个小时左右把故事讲完。写小说就没有这样的限制，张炜可以写出洋洋几百万字的小说。电影有时间限制，很多小说家忍受不了做编剧的痛苦。其实编剧与小说创作，是完全不同的两套路子。有的小说家做编剧，只是把文字的格式变成了剧本的格式，没有解决电影的叙事功能问题。

作者：有人形容说，电影剧本是干货，电视剧本是注水产品。您怎么看这二者的区别？您之前也写过一部电视剧本《李自成》，后来为什么一直没写电视剧本？

芦苇：《李自成》是我唯一写过的电视剧本。电影和电视编剧面对的条件是不一样的，一个是两个小时，一个是六十个小时；一个是短跑，一个是马拉松。

之所以我后来没有继续尝试电视剧，一方面是因为我对电影熟悉，另一方面是我没有碰上十分喜欢的题材。

作者：您曾讲过，写几部电视剧本就会消磨掉一个好的电影编剧？

芦苇：这话得分两头说。你也可以把写电视剧本变成磨炼自己的一个好机会。比如长期作战的能力、持续的创造力，你要在漫长的剧情里，依然保持精彩。这是事物的两面性。

作者：下面我们来聊聊编剧的收入和权益等问题吧。我不知道能不能问，您现在写一个电影剧本，比如说《狼图腾》吧，您能拿到多少报酬？

芦苇：(笑)别人我不太清楚。有一回，网上说我跟刘恒、李樯，是拿的全国最高的稿酬，一部戏一百多万元。其实电视编剧比我们挣得多，这是事实。现在电视剧一集是二十万元，三十集是六百万元，一年写个六十集剧本，就有上千万进账。

电影这东西，本身就少，我们的投资比例就少。当然，拿到一百万元这是好几年前的标准，《狼图腾》具体有多少还是留个悬念吧，省得被人责骂为富不仁。

作者：有没有碰到过写了剧本，却拿不到报酬的情况？

芦苇：可以说拿不拿得到报酬，因人而异，因事而异。有时我花了很多时间、心血写了一个剧本，却拿不到一分钱报酬。2004年我还碰到这样的事，写了一个本子，结果钱没拿到，对方公司都没了，老板被抓了。

▲ 芦苇的工作台

当时写的是《龙的亲吻》，讲中国第一位女舞蹈家裕容龄的故事，她是德龄公主的妹妹，她父亲是清政府驻法大使，因此她有机会投到法国现代舞的创始人邓肯的门下学艺。那家公司的老板被判了几年我忘了，好像是无期。我只好重新再找买家，但没得到反馈。

作者：美国有编剧协会，前年好像还大罢工，导致好莱坞瘫痪了。国内我们编剧有类似的协会，为编剧维权吗？

芦苇：我知道那个事儿，最后是双方妥协了。国内没有，主要是国内产业没这么大，编剧仍然是个弱势群体。甚至有时会碰到连署名权也得不到保证的情况。20世纪90年代上映的影片《红樱桃》，我是三个编剧之一，片子也获了奖，金鸡和百花的双料最佳影片，我一分钱稿酬也没拿到。原因是什么呢？我原来把剧本给的潇湘电影制片厂，后来潇湘厂转让了这个本子，新的投资方没跟我签合同。

在这一行里面，流氓做派不敢说比比皆是，但可以说至少每个编剧都碰到过。有时不仅没拿到钱，还往里贴钱。打官司，太费劲，太耗时。有那时间，我还不如再写个剧本。我想，这种事我都碰到过，又何止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