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某些喜欢搬弄是非的人说,他的画室就像木匠房,装满了看不出用途和来历的奇怪装置,还有大量图纸。弘道曾经小心翼翼地问过,徐征带着善意的微笑,回答道:
“虽然不怎么好看,不过都是很有用的东西。比起挥笔画出梅兰竹菊这些高雅的东西来,这些用于制造新器械的图纸更有用,不是吗?”
这个人表面看来很怪异,骨子里却隐藏着清朗的精神和深邃的思想。失去主人的废弃房屋显得阴森恐怖。石墙塌了,土壁倒了,门也断裂了。
推开画室腐朽的门,响起了咯吱咯吱的声音,令人心生不悦。弘道推开犹如黑暗而寂静的帷幕般顽强的蜘蛛网。徐征生前制造的器械都腐烂了,横七竖八散落在地。通过车轮的滚动测量距离的“记里鼓车”,仅剩把手显得有些狼狈的脱谷机……
面带笑容的徐征似乎马上就要跃出尘埃。然而这只是弘道的心愿罢了。岁月改变了很多事情。改变的东西不会轻易归来。剩余的只是朦朦胧胧的记忆碎片。
走到画室外面,西边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桔黄色。一个身穿白色小褂的女人拎着篮子,远远走来。她是与徐征一墙之隔的邻家的女子。
女子的刘海儿垂落在额头,艰难地走着上坡路,突然看到一个陌生男子拦在面前,不由得吓了一跳。
“你还记得十年前住在这里的那个画员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女人不置可否,而是用警惕的目光注视着弘道。
“我不知道。日子这么艰难,连肚皮都填不饱,哪有心思记住十年前的事啊……”
女人话音未落,弘道从长袍里掏出一串钱币,扔进了女人的篮子。当啷啷的金属声和沉重感令女人疲惫的心受到了鼓舞。
“随便什么都行,只要是他暴毙前后的事情,你尽管说来听听。”
女人垂下眼皮,迟疑着后退了几步。
“那天早晨……我提着木篮子出门,很多捕头冲了进来,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几天前,几个陌生人来到画员家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
弘道就像咬住食物的野兽般敏感。
“陌生人?究竟是些什么人?”
“这个嘛,还有个女佣模样的女人……”
突然,弘道的脑海里仿佛有数十匹脱缰之马向四方奔跑。
“那些人进入画员的卧室了吗?”
弘道之所以这么问,当然有他的道理。
徐征的妻子去世了,他独自生活,女人怎么会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找徐征呢,难道是爱慕他吗?
以前曾听说徐征结过婚,后来妻子患疟疾死了。别的事情他并不想知道,但是这次事件发生之后,他突然想起了徐征的异性关系问题。
“没有进入卧室,而是进了画室。不光是这个女人,第二天还来了年轻男人和小男孩。那个男的看上去就像大户人家的仆人。”
“女佣,年轻仆人和小男孩……”
如果能找到这三个人,也许可以挖掘出与徐征之死有关的线索。答案有两个,要么是他们杀死了徐征,要么是他们导致了徐征的死亡……
问题是到哪里去找这些人呢?女佣模样的女人,大户人家的仆人,小男孩……怎么想也想不出三个来访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弘道更加焦虑了。
“徐征还有后代吗?”
“是的,他有个小女儿。”
“那孩子怎么样了?”
听了弘道的问题,女人立刻面露哭色,眼角垂下几滴眼泪。
“哎哟……还不会说话就没了娘,冷不丁遇到这样的变故,还能怎么样……”
“啊,所以我问她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