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急于开始分析那个颅骨以及那两口大铁锅,但我的星期二都属于北卡大学夏洛特分校。
这让斯利德尔很是恼火。
为了平息他的怒火,我同意“天一亮”就去一趟法医中心。“天一亮”是斯利德尔的用词,不是我的。
我用了一个小时从那只鸡和那个羊头上取样,再次检查我从地窖里采集的甲虫样本。幸运的是,我在现场花时间给它们分门别类地贴上了标签。
我将那些昆虫包装好,让人将它们寄给夏威夷的一位昆虫学家,然后匆匆赶回校园上课。我下午给学生答疑,他们一群群地到来,个个都为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备感紧张。等我终于离开校园时,黄昏早已成了往事记忆。
星期三,我又起了个大早,但这不是我的习惯,我一点都不喜欢。
梅克伦堡县法医中心位于第十街和学院街拐角处,算是市中心和外围区的一个交界点。这座平房最初是西尔斯花园中心,今天仍然是老样子,只是没有了圆三色堇,也没有了喜林芋。这座低矮的碉堡式建筑虽然毫无特色,却是夏洛特-梅克伦堡警署几个附属办公室的所在地。
像是要与它原先购物中心的目的保持一致,这里的景观只有一英亩水泥地。如果你希望能在这里拍一张照片,刊登在《美国南方居家与花园》上,那肯定是个坏消息。如果你想找地方停车,那肯定是好消息。
我就将车停在了这里,而且是早晨七点三十五分。
我刷卡穿过双开玻璃门,来到了接待处。里面空无一人,四周一片寂静,说明我是第一个来上班的。
每个工作日,尤妮丝·弗劳尔斯都会通过她办公桌上方的平板玻璃窗审查来访者,有些人获准进去,有些人则被她赶走。她负责安排活动时间,负责打字,负责登记各种报告,还负责保管她周围靠墙放着的那些灰色金属柜里的复印文件。
无论是什么样的天气,弗劳尔斯太太的衣服总是熨得服服帖帖,头发也总是打理得纹丝不乱,左右前后绝对平衡。她为人和善,也很乐于助人,可我在她面前总觉得自己太邋遢。
她的工作场所更是让我感到无地自容。不管实验室其他地方脏乱成什么样子,她的桌上总是干净得一尘不染。所有文件像军队中那样摆放得整整齐齐,所有告示栏都被摆成一条直线,相互间隔完全相等。我自己无法做到这样整洁,我也怀疑其他人是否能做到。
我知道再过十五分钟弗劳尔斯太太就会到。二十多年来,她每天早晨七点五十分准时进办公室,而且会一直坚持到她退休的那一天,或者她离开人世的那一天。
我转向右边,经过一排死因分析师的工作间,来到后面墙壁上挂着的一块白板前。我一边在我名字旁的方格中写上日期,一边察看那三位病理学家名字旁的方格。
杰曼·哈提根博士休假一周。苏肯博士画掉了三天,因为要出庭作证。
真是苦了拉勒比,这个星期只有他一个人在。
我察看了一下收纳登记簿。晚上有人用黑色记号笔登记了两起案子。
温迪克西超市后的大垃圾桶里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编号为MCME522-08。
在一个地窖里发现了一个没有下巴的人的颅骨,编号为MCME523-08。
我的办公室在后面,靠近那几位病理学家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面积很小,充其量只能算一个壁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