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专家和罪犯――对希腊陶器的激情(8)

美第奇阴谋 作者:(美)彼得·沃森


二十世纪初,随着英国学者毕兹莱引入了“莫雷利分析法”之后,希腊古陶研究研究进入了一个新阶段。作为牛津大学学者的毕兹莱从诗人詹姆斯?埃尔罗伊?弗莱克那里受了很多启发。毕兹莱持有古典考古学专业的林肯教授职称,并且是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名誉馆员。乔万尼?莫雷利是十九世纪后期一位意大利艺术史学家(美国文艺评论家伯纳德?贝伦松受他的影响很大),他创造性地把弗洛伊德的学说引入了考古学领域。刚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想辨认出文艺复兴时期一些没有署名的绘画作品是出自谁的手笔,但他慢慢发现,画家作品中某些“无意识”的笔触,比如耳朵、眉毛、脚踝等画家不太重视的地方,或图画中不太重要的部分,常常泄露了画家的身份。莫雷利指出,这些元素的形状,在同一个画家不同的作品中,常常是高度雷同甚至一模一样的。莫雷利就是借助这种方法,来辨识和推测古希腊陶器艺术品的作者,并对陶器进行分类整理。他把它们归入不同作者的名下,无论是曾在作品上署名的画家,还是没有留下真实姓名的“柏林画家”、“维拉?朱利亚画家”。在这种情况下,作家是根据他们的代表作来命名的。过了几年,这些画家的作品就有了一定规模,有的甚至可以看出画家艺术生涯的走向,其作品风格从开始形成、成熟、以及(也许)衰退的过程。通过这种根据特征来确定艺术品作者的方法,毕兹莱给古典陶器市场注入了新的活力。他的理论对于古董商和收藏家来说,真是件再好不过的事,因为市场上一大批籍籍无名的古董,很可能忽然跟某个古代的艺术大师沾了亲带了故。随后,一些学者也对其它地区的古代陶画大师做了类似的研究,这种潮流风靡一时,乔治?丹尼斯的《伊特鲁里亚的城市和仪式》也在1985年再版。

直到今天,古希腊和伊特鲁里亚的陶器魅力依然不减,仍是古董市场的抢手货。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有七十一批私人收藏家的藏品通过拍卖行出售。在美国,除了波士顿以外,最大的古陶收藏机构是:纽约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其古陶藏品在1906年至1928年间初步形成规模,1940年和1956年规模两度大增)、北卡来罗纳州达勒姆市的杜克大学古典艺术馆、和圣安东尼奥博物馆(古陶藏品形成于1990年代)。这几批藏品大部分都是在二战以后收集的,每件都价值数百万美元。除了古董商和收藏家,考古学家对这些藏品的激情也一样高涨,但他们关心的另一方面――比如,这些陶器是否属于非法盗掘,这些陶器是否真的像人们说的那么值钱。但无论如何,这些古董拥有一种强大的力量,让无数的人们为之痴狂。

* * * * * * * * * * *

伊特鲁里亚和希腊之后,是罗马。古罗马人对古希腊的崇拜,包括对其生活方式、思想和艺术成就的崇拜,是贯穿整个罗马帝国的主导思想之一。现在我们说的“古典时代”,指的是希腊和罗马。但事实上,正是罗马人创造了“古典”这个词,并意识到,我们以前的祖先留下的最好的东西,包括最好的思想、 文学、艺术以及各种作品,都是值得保存下来并造福后代的。

同时,古罗马人还有一种务实的观念,他们不那么多愁善感,并为罗马时代的成就而自豪――这些都对视觉艺术的变革有很大的影响。在古希腊,画像已经非常真实了,但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仍有理想化的特征。但古罗马就不是这样。也许罗马皇帝会希望自己的画像看起来庄重威严,但对于普通人来说,画像还是越真实越好。罗马人有一个传统――至少在贵族人群中――为即将去世的亲人制作蜡制面具,在葬礼上由吊丧的家庭成员佩戴。这个风俗发展到后来,就变成了古罗马人喜欢制作青铜和石头胸像的传统,这些艺术品自然看起来非常逼真。这也是古罗马的雕塑栩栩如生、价值不菲并被后人热烈追捧的原因。

在建筑艺术中,混凝土的发明改变了一切。公元前三世纪末, 也许是从非洲传来的技术,人们发现,把水、石灰和沙子等一些砂石类物质混合在一起,就会变成一种非常结实的东西,不仅可以粘合砖石,还可直接作为建筑材料建造房屋,并能按照需要浇筑成不同的形状。它直接带来两个结果。第一,这意味着很多大规模的建筑物,如浴室和剧院,可以建到城市中心了。人们再也不用大老远地从山区搬运大石头。相反,人们可以用更便捷的方式小批量地搬运沙石。而且混凝土造出的建筑物结构更复杂,也能容纳更多的人。第二,鉴于砖瓦和混凝土在制造过程中,形状都是可塑的,而不必像石雕那样需要专业的雕塑技巧。因此,建筑工作就可以由技术不高的人来完成,有时甚至奴隶都可以做这些事,这也导致建筑业的成本大大降低。综上所有因素,纪念性建筑就可以建造得比以前更高大更雄伟。于是今天,我们就可以看到罗马城到处都是古典建筑的废墟,美丽的砖瓦在混凝土的粘合下从远古时代一直默默地矗立到今天。

罗马对希腊文化非常尊敬。从公元前一世纪起,许多罗马贵族家庭里就开始出现古希腊的雕塑或它们的复制品,许多质量都很高,而且,今天我们对古希腊雕塑的知识,其实很大部分都是从古罗马的复制品得到的。而那些复制品本身,现在自然也成了价值连城的古董。在罗马的征伐战争中,军事将领们大肆掳掠,公元前264年,一名罗马将军在征服赫尔辛基后,抢走了2000座雕塑。希腊的艺术家们迅速做出反应,一个繁荣的艺术市场迅速在希腊形成(也即“新希腊艺术”),来适应罗马游客的口味。后来,希腊艺术家就在台伯河岸开了许多商店。罗马帝国本身就是希腊思想和拉丁野心的混合物,因此,真要感谢混凝土的发明,它使得古罗马留下的遗产比古希腊要多得多。

吉阿克默?美第奇交易的文物中,就包括一些世界顶级的艺术品,它们在历史上、美学上、以及在学术上,都有着重要的意义。我们对人类过去时代的了解,许多至今仍笼罩在一团迷雾之中。事实上,关于古希腊、 古罗马和伊特鲁里亚文化史的纪念物,大约一半都已被非法盗掘。盗墓者们对我们学术和艺术的损害,怎么高估都不为过。而在这场损害中,吉阿克默?美第奇的作用比任何人都大。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Copyright © 读书网 www.dushu.com 2005-2020, All Rights Reserved.
鄂ICP备15019699号 鄂公网安备 4201030200161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