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器碎片的另一个作用是为卖方持有、博物馆或收藏家也想购进的其他文物增加价值。举例说，一个博物馆已经拥有了三片或四片某著名陶器的碎片，很想拥有更多。但是某些时候，也想购进一些不同的东西，也许一个珍贵的石制头像，或一副壁画。如果这个交易进展不顺，或潜在买家在决定购买的过程中流露了犹豫，那么该买家心仪陶器的更大碎片，就会适时地出现在市场上。持有者可能正好就是目前跟自己谈石像或壁画生意的卖家，也可能是其他人，那是因为不同的交易商有时也会串通起来互相帮忙。通过这种三角交易结构，卖家最终表示，如果那个石像或壁画的交易落实的话，可以把这个陶器碎片作为礼物送给买家，或者可以降低主交易标的的价格（在他们的行话中这叫“部分的礼物”）。

出售孤儿这种伎俩提醒了佩莱格里尼，让他注意到了古董交易中更普遍、更明确、也更具讽刺意味的一面。三角交易结构这种现象，说明古董交易商们已经密切合作，互相勾结，并为彼此利益而互相帮忙掩盖事实，而陶器碎片（也即“孤儿”）的生意，则说明三角交易结构这种模式非常广泛。佩莱格里尼也曾自问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现象，回答这个问题，他颇费了一段时间。而当他真正发现问题的真相时，连自己都感觉惊讶。而费里日后的调查也确认了他的洞见是非常有价值的。

因佩莱格里尼可以接触到非常丰富的材料，这独特的地位让他不仅能精研日内瓦自由港查获的那些文档，并且能看出那些文件之外的东西。而那些文档之外的东西，则包括一大堆的名字，如詹弗兰克?贝奇纳，一个住在巴塞尔的古董交易商，做着跟美第奇类似的生意；桑德罗?奇米基，一个古董修复师，也住在巴塞尔；拉斐尔?蒙蒂切利，他跟帕斯奎尔?卡梅拉一样，也在意大利金融和海关部门工作。这些人都在帕斯奎尔?卡梅拉的组织结构图上，但美第奇的文档中从来没有他们的名字。这是为什么呢？佩莱格里尼的结论是，把意大利的文物偷卖到国外的非法交易，其实有两群人在做。这两群人跟赫克特都有联系，但却是通过不同的渠道。一个是通过卡梅拉、美第奇、伯克、赛姆斯和查克斯，到达赫克特。另一个渠道则是通过蒙蒂切利、贝奇纳、奇米基，和一个卢加诺的交易商――相当于另一个渠道里的查克斯或赛姆斯――他的名字叫马里奥?布鲁诺。

后来，随着佩莱格里尼对档案研究的深入，他发现两个渠道共存的原因了。在美第奇和贝奇纳之间，有着激烈的竞争。这两个死敌互相仇恨，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加害对方的机会。当然这种竞争对赫克特来说是个好事，它加剧了竞争，提高了这个行业的效率，而且从赫克特的立场看来，能降低市场价格。在后来的调查中，费里也发现，这种敌对和竞争关系真实存在，两个渠道不同环节的结构安排，几乎一模一样，而两个渠道中的成员对对方渠道中跟自己位置相当的那个人，都非常了解。他们就好像扭成了一条“安全绳”，也就是在登山或者攀岩运动中，一群人因为安全的需要，用一根绳子把大家绑在一起。这真是个生动的比喻，再贴切不过了。

帕斯奎尔?卡梅拉的组织结构图勾勒出了非法文物交易的整个组织结构，但三角交易结构和两根明显的“安全绳”却显示了这个行业更多层次的复杂性。跟三角交易结构一样，这些安全绳的目的也是为了保证渠道的终端――收藏家和博物馆――的“清白”。而整个将意大利文物走私境外的非法交易，建立如此严密的组织，也是为了保护作为该行业利益来源的博物馆和收藏家。

这听起来很讽刺，但是那些博物馆和收藏家知道这些内幕吗？这就是佩莱格里尼下一步要弄清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