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特别传召的原因是,他是这里人人皆知的‘特权住户’,他和遇难者的亲密关系是其他住客所不能比的。这种特权包括,能在晚餐之后和卡米歇尔夫人在她的私人客厅里喝咖啡,或者是威士忌和苏打水。甚至,其他的住客们普遍认为詹姆斯 卢卡斯先生对他的这位可亲的女主人抱有某种想法。不过他比这位女主人要年轻好几岁,说不定她从某种程度上也助长了他的这种想法。
“詹姆斯 卢卡斯先生和诗人亚德利先生恰恰相反。他很高,英俊,身材健美。他的样貌让所有的人一看就心生好感。他看上去十分伤心。他叙述了在谋杀之前的那天晚上,最后一次见到受害者的情景,述说中不免夹杂着浓浓的情意。
“‘我和卡米歇尔夫人在她的客厅里待了大约一个小时,’他说,‘大概在十点钟的时候离开了她。然后我去了一家俱乐部,在那里待到很晚,一直待到他们关门。然后,我去闲逛了一会儿,直到我的表指向两点十五才到家。我用我自己的钥匙开了门。
“‘外厅里一片漆黑,我摸索着寻找我的蜡烛,然后我听到了楼上开门关门的声音,紧接着,有人走下楼梯。你们也可以看到,外厅和内厅是由一个玻璃门隔开的,那扇玻璃门那个时候是开着的。当时内厅里有一点点昏暗的光,是从楼梯口那边透过来的月光。借着这昏暗的光线,我看见亚德利先生走下台阶,穿过客厅,进了他自己的房间。他没有看见我,我也没说话。’“顿时,所有的人都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中。审讯员用手托住下巴,坐在那里,他的眼睛停留在证人的脸上,似乎在搜寻什么。法官则一言不发。最后,审讯员提问了:“‘卢卡斯先生,这里是法庭,你敢发誓你早上两点十五左右看见亚德利先生从楼上下来,走进自己在一层的房间吗?’“‘千真万确。’“这就足够了。卢卡斯先生下去了,亚德利先生又被传上来。他再一次站在审讯官前。他奇怪的半边佝偻,面色发青,过长的四肢,这些比刚才更明显了。他的面色极其苍白,但无论是他的双手还是他的声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
“审讯官问话了,他毫不犹豫地就回答了:“‘卢卡斯先生绝对搞错了。在他说的那个时候,我在床上睡觉呢。’“当詹姆斯 卢卡斯先生说完他的证词时,法庭里曾有过一段紧张又窒息的期待。但跟这次的紧张又窒息的气氛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每个人都惊讶得目瞪口呆,这个面有菜色、半畸形的小破诗人,居然如此坚定地说前面的那位证人在撒谎。
“审讯官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发问。他都不知道如何才能保持自己的专业素质了。
“‘那么你能在法庭上发誓,事发当天两点十五的时候,你在床上睡觉?’“‘千真万确。’“这听上去仿佛是亚德利先生故意重复另外那个证人坚决又简洁的回话一样。他的声音很坚定,眼神也很明净,举手投足就和卢卡斯先生一样冷静。审判员和法庭一起陷入了沉默。亚德利先生回到卢卡斯也在的房间一角,他们两个人的眼神相遇,仿佛是两个决斗者刺出最后一击之前的剑,没有一个人退缩。其中总有一个在撒谎。这个可怕的谎言会让一个声名扫地,甚至摧毁他的生活。但同样的,没有一个人退缩。记住,有一个人在说谎。这时,每个人的脑子中都升起引人关注的问题‘谁?’以及‘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