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正如塞拉菲塔所描述地那么发生了。塞拉菲塔在五十岁时就早早地告别人世,依然年轻,犹然美丽;理查德爵士娶了他的情妇,与她继续生活在天鹅泊老宅里。理查德爵士是位高贵的老者,长着一只醒目的鹰钩鼻和一对文雅的、深陷于眼眶的灰色眼眸。天鹅泊老宅是一座鲜活的纪念碑,令人无时无刻不记起塞拉菲塔———这位小巧玲珑的混血芭蕾舞女。在19世纪90年代的逍遥日子里,她用魅惑众生的舞步,跳进了爵士的心田。塞拉菲塔光彩夺目,有着小女人的愚蠢、不留退路、多愁善感,能自然而然勾起男人的怜悯。贝拉胆怯地迈入前任爵士夫人留下的这栋老宅里,自此以后就生活在塞拉菲塔生前施下的魔咒的重担之下,只有竭力抵抗的份儿。理查德爵士与塞拉菲塔所生的三个儿子早早地死在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这对理查德爵士来说简直是一串晴天霹雳)。他们的妻子或是去世,或是改嫁,总之都从家庭里消失了。只剩下第三代,幸好都平平安安———他们就是爵士的三个孙子孙女。佩塔是爵士的继承人。菲利普自小就被母亲带到美国抚养,直到成年后才从异教徒的美国回到祖国。克莱尔坚持要在某个乱七八糟的报社工作,整天都在说些有关女性应该独立和拥有自己的事业的胡话。这并不是说理查德爵士会干涉克莱尔。后者能随心所欲地选择生活方式,但迄今为止,始终一事无成!佩塔是爵士最疼爱的孙女,是爵士长子的女儿,她的一双小手拍起来漂亮极了,与佩塔的魅力相比,金发碧眼的克莱尔的美丽容貌不过是沧海一粟。菲利普、佩塔、克莱尔今天都是要去天鹅泊老宅参加理查德爵士每年都要为亡妻塞拉菲塔举行的周年祭。
塞拉菲塔一直都很喜欢各种节日和周年纪念活动,以及操持得井井有条的家庭生活里所有近乎琐碎的大小仪式。到了如今,塞拉菲塔喜欢的所有东西都成了这个家里铁打不动的规矩。理查德爵士总会踩着雷霆般的脚步,穿行于大宅之中:“贝拉!一切是否准备妥当了?孩子们明天就要来了,所有事情有没有准备好?那个老太婆有没有拂干净肖像画上的灰尘?布鲁有没有摆设好天竺葵?他有没有给小路铺上沙砾?”
“理查德,我会将一切都料理妥当的。”贝拉耐心地对丈夫说道。
理查德爵士伫立在老宅正面的露台上,身子摇晃,俯视下面的汽车道,远眺宅邸入口处的两座门房。在灿烂的阳光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塞拉菲塔种植的玫瑰花的香味。天鹅泊老宅位于肯特郡行鹭镇之外两英里处,就在从苍鹭公园往下延伸至远方的丘陵地带的另一侧,刚好跨在十叠岭上,与鸽镇接壤。在它刚完工的时候,这座宅子是栋漂亮的别墅,门厅和主楼依然还保存着当初乔治王朝时代优雅的建筑风格;然而,到了今时今日,宅子已经进行过不少改造,在原先朴素的砖瓦楼的两侧,建起了翼楼,包括了温室、室内壁球场、专供种植柑橘的温室、室内游泳池和大理石露台与阳台。在宅子的东面,有着一片种满鲜花的坡地,一直延伸至河畔。在宅子的西面,是铺着沙砾的汽车道支路,将一块翠绿茵茵的草地围在中央,经由一对风格华丽的锻铁门,通向宅子外面的主干道。塞拉菲塔在世时,给庭院里添上了小亭子和礼拜堂,这些建筑本身是相当迷人的,但是却完全毁掉了庭院原有的韵味。在大门的两侧,各有一栋模仿古希腊建筑风格的门房,极富装饰性。园丁布鲁和他的太太住在其中一栋窄小的门房里;至于另一栋门房,就是塞拉菲塔过世的地方。
在塞拉菲塔过世前,负责开车的司机住在那栋门房里。塞拉菲塔在世时很喜欢这个司机,他和塞拉菲塔一样,都十分喜欢玫瑰花。他俩还在那间小门房周围建造了一圈漂亮的奥菲莉亚玫瑰花床。司机和布鲁展开了一场争风吃醋的竞争,精心照料着这些玫瑰花。在塞拉菲塔过世的那天,她正在炙热的阳光下和司机站着聊天,谈了许久,讨论那些当时正娇艳绽放的玫瑰花。塞拉菲塔就是在那儿遽然发病,被抱到司机住所的起居室,因为那里是距离最近的阴凉地方,然而,塞拉菲塔却在那儿与世长辞。理查德爵士急切地要为爱妻建一座纪念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