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当以下这一幕发生时,其余人都站在门道里,瞠目结舌,一脸惊愕。他们看着爱德华朝前走,拿起桌子上盛着雪莉酒的玻璃瓶,举起瓶子对着光线观察,显然是在看是否已经倒满,然后放回到原处,在一张扶手椅上坐下。理查德爵士迟疑不决地步入房间,爱德华在这时相当正常地出声道:“爷爷,我为你拿来雪莉酒了。”贝拉立刻做了一连串的手势:一句话都别说———离他远远的———把他留给我处理。爱德华眨巴着眼睛,问道:“贝拉,你到底怎么了?”和家里的其他人一样,爱德华也直呼他外婆的教名。
佩塔跪倒在地,捡起那堆破碎的酒杯:“亲爱的,她在吩咐我们别告诉你,你刚刚失去了知觉。”
爱德华露出欣喜的神情:“天啊———我刚刚失去知觉?”他紧握的拳头略微放松,搁在扶手椅的把手上。然而,贝拉推开所有人,连忙向外孙冲去:“可怜的孩子!你现在感觉如何?一定要保持安静,别担心,顺其自然吧。”爱德华的双手在此刻又迅速蜷曲,面色煞白,片刻之后,爱德华直愣愣地注视着贝拉,上身突然向前倒去,整个人晕倒在镶花地板上。菲利普将贝拉强行拉至一旁,跪在爱德华身旁,握住他的手腕。
“谁———埃伦———帮我把医务包拿来,行么?它就放在我们房间的那堆衣服上。”他转而对贝拉说,“嘘,请保持安静!”于是,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菲利普测起爱德华的脉搏。“他没什么大毛病,只是晕过去而已。”等到埃伦拿着黑色皮革材质的医务包回来,菲利普挑了一瓶注射液,实施了注射,接着继续跪在地板上,用大拇指轻柔地按摩爱德华的手腕。理查德爵士转过身,神色阴郁地望着窗外的风景,仿佛他无法忍受见到失去知觉的爱德华翻白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嘴巴。理查德爵士到底是感到难过,还仅仅是厌烦,谁也说不准。最终,爵士还是打破了沉默,唐突地说:“佩塔,克莱尔,去餐具室再拿些酒杯来。不需要让我们的客人感到不舒服。”
斯蒂芬早已不舒服到极点了。然而,爱德华不久就苏醒过来,问了一个俗套的问题“我在哪里”,并沉着地接受了众人的回答,即他还躺在天鹅泊老宅的会客厅里。爱德华察觉自己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于是补充说自己现在感觉不错,想吃点午餐:“我想,喝杯雪莉酒肯定是再好不过了。”
“恰恰相反,”菲利普说,“这种行为愚蠢极了。”
爱德华露出叛逆青年的神情。“就让爱德华喝杯雪莉酒吧。”贝拉担心爱德华的病症再次发作,悄声说道,“这不会对他有什么坏处,别人都说最好别阻挠患这种病的人。”
“一派胡言。”菲利普呵斥道,然后四下环顾,找到一壶清水。他让注射器吸满清水,接着踱步至落地长窗边上,将注射器里的水喷出,水呈细弧线,落在露台上,“哦,对不起,布鲁,我差点射到你身上,我没看到你在那儿!”那一小泊水汇聚在露台的远侧,片刻之后,就被阳光晒干了。菲利普擦干净针头,“不,爱德华,在这样的晕厥后,你断然不能饮酒,所以请忘记这个念头吧!贝拉你肯定是慌乱得失了魂,才想要允许这种事发生。”
贝拉的小嘴抿成一条倔强的细线:“菲利普,毕竟我才是了解爱德华的那个人!是我把他带大的!我说,你并不真的专长于这类事情,对吧?你不是个心理医生,你对精神分析一无所知,对吧?”
“是,我确实是不怎么了解。”菲利普说,“我并不是哪个从德国佬的集中营里受过骇人听闻的折磨、逃难出来的奥地利犹太人,我怎么会了解精神分析学?但就算是位全科医生,对这种晕厥之后是否适合饮酒的问题,他兴许也有自己的判断。我必须强调,我是不会让爱德华喝酒的。”菲利普打开医务包,将注射器放好,对自己刚才的那番气话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转换话题说:“顺便说一下,这儿是我为爷爷带来的可拉明。”在一个硬纸板盒子里,放着六个玻璃小药瓶,底下都衬着药棉。“每个人最好都来看一下。每次病发时注射一小瓶,只需要将药剂注射在胳膊上随便哪个地方,只要你能打进去就行。如果没什么起色,就再打一针。贝拉,那位叫啥名字来着的医生有没有教你如何打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