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朋友。”我说,迅速低下头,手插进口袋里,“我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我不介意。”他蹩脚的英语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从我的帽子下面往外瞟。奇怪,他看起来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和我一样。深色的头发湿湿地贴在头皮上。“一切正常。”他说,然后点头,希望得到我的赞同。
“当然,一切正常。”我重复道,惊讶于自己仍能像个正常的人类那样说话。但在我内心,我真实的声音在尖叫—刺骨的惊恐撕裂着我。你看,他也是:20091208。他的数字。
某件事将在这些人身上发生。
今天。
这里。
我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蜘蛛那里,他仍在无休止地抱怨着。
“蜘蛛,我们得走了。”他并没理会我,只沉醉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我抓起他的袖子:“求你了,伙计,听我的,我们必须离开这里。”难道他听不到我声音里的恐惧?难道他感觉不到我的手在他的胳膊上颤抖。
“我哪儿也不去。我和这地方还没完呢。”
“不,蜘蛛,已经完了。它无关紧要。我们只是需要离开这里。”
每站在那里讲一秒钟的话都离即将发生的事情近了一秒,而那件事将让这里的人都死翘翘。我的心在胸膛里咚咚跳着,仿佛要从肋骨架里跳出来一样。
“我得去和这里管事儿的人谈谈,不管他是谁。必须有人告诉他们,让他们明白。像这样欺诈人太恶心了。我们不应该再忍受了,我们……”
他根本没有在听。丝毫没有办法让他听进去。
“已经受够了这个国家这样糟糕的事情。我们都被像二等公民一样对待,我们—”
我想都没想就抬手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我打得确实很重。啪!他停止了牢骚,惊呆了。接着他用手捂住脸。
“你到底是在干什么?!”
“我需要你听我讲话。我们得离开这里。求你了,求你带我离开这里吧。蜘蛛,快点。”我抓住他的另一只手,使劲拉他,最后他终于动了。我开始跑起来,有点费力地拉着他,然后他终于也跑了起来。他来劲了,挣脱我的手,飞快地跑到了我前面,那双长腿大步流星地跑动着,胳膊甩来甩去。跑了有五十米,他停下来等我。然后我们一起并肩走,沿着恩布班蒙特区,走上了哈格佛桥。我们慢慢地走到桥中央,然后停下来,回头看向我们刚才待的地方。一切仍像刚才一样,毫无异样。
“怎么啦,杰姆?怎么回事?”
“没事。只是你让大家生气,就那样。下一件事情就是有人会打电话给警察。”那有可能是真的,难道不是吗?但是尽管我那么说,我也知道那听起来不靠谱,骗不了蜘蛛。
“不,不是那样的。看看你,肯定有什么不对头。伙计,你看起来就像具僵尸。比平时还苍白。你怎么了?”
我站在那里,朝泰晤士河望去,这只是这个城市普通的一天。我突然觉得自己在犯傻。甚至对我自己来说,那些闪过我脑海的字眼听起来根本不像真的—数字、死期、灾难……听起来很可笑,一个愚蠢的臆想。也许那只是我自己的意识和我玩的一个扭曲的游戏。
“没事,蜘蛛。在那里我感觉很糟,突然觉得恐慌。我现在好了—嗯,没有完全好,不过好多了。”我试图把话题转向他,“很抱歉我打了你。”我把手放到他脸上,在那里停留了几秒钟,“疼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仍有些刺痛,我从没想过你会那样打我。”他哼了一下,摇了摇头。“该死的迈克·泰森遇到你都会有麻烦。”
“对不起。”我又说了一次。
“不用担心。”他说,仍在微笑。我们就在那里,靠着栏杆,望着河面。然后我们听到了一声巨响,伦敦之眼在我们面前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