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比在去机场的路上一声不吭。梅克斯从旁边担心地观察哥哥,心想,也许是他的责任?难道是他做错了什么,惹哥哥生气了?梅克斯让这几天以来发生的事情在他脑子里一一闪过,找到的唯一一件事是他头天在哥哥身上搞的一个小小的恶作剧。
但那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糖罐儿里的一粒盐——。早上,趁罗比在浴室里刷牙的工夫,梅克斯把他的两条裤腿儿各打了一个结。罗比还没完全睡醒呢,从浴室出来以后,迷迷糊糊地抓起裤子就往裤腿儿里跳,像他平常总爱做的那样,结果当然是四脚朝天倒在了地上,两腿乱蹬,像只金龟子。
但这怎么可能让罗比变成一团暴怒的乌云呢!你看他脑门儿上,两条眉毛黑压压地拧到了一处。他的嘴唇一张一合的,似乎在说着什么,可你又听不见他说的是什么。
“听着,男子汉们,”前面的阿姆塞尔先生发话了,“妈妈肯定很累,接下来的几天需要好好休息。咱们要想方设法让她过得舒舒服服的,明白了吗?”
阿姆塞尔太太在亚洲的一个小国家工作了六个月,帮助那儿的人建起学校和医院,这是她头一次回家度两个星期的假。全家都很高兴,盼着她回来,梅克斯甚至做了一个吞吃日子的日历,挂在门边,每天撕去一点儿,今天终于撕到头了。
“你对我完全可以放心,爸爸。”扎布丽娜煞有介事地回答,两手将长头发捋到肩后,“我会管住咱们这两个小家伙的。”
一分钟之后,梅克斯知道罗比的情况有多严重了。要是在往常,听了扎布丽娜这样一句话,他肯定会毫不客气地回敬一句什么的,比如:“是你长了个马屁股,不是我们。”或者:“这么说,你又要整天叉开你那两条象腿,挡我们的去路了?”
原来,兄弟俩有一次无意间听到扎布丽娜跟朋友通电话,哀叹自己不幸长了个圆圆的大屁股,而且腿也有些粗短。从此,只要扎布丽娜惹烦了他们,他们就会充分利用听来的这个情况。
但在去飞机场的这一路上,罗比却一直沉默不语。他只是一个劲儿地瞪着车窗外面,就好像高速公路沿途的草地上吃草的那些牛都长了五条腿似的。
阿姆塞尔先生和他的儿子、女儿准时到了那扇不断吐出抵达旅客的玻璃门外。根据显示屏上的显示,载着阿姆塞尔太太的飞机已经着陆了。
她终于出现了,推着辆行李车,上面有两个挤扁了的箱子,还堆着一个大纸盒子和好几个包儿。一看见家人,她便挥舞起双臂,向他们奔过来,车也扔下不管了。
她瘦了,非常瘦。梅克斯立刻就注意到了,于是不光是为哥哥,也开始为妈妈担心起来。阿姆塞尔太太张开双臂,一把将孩子们和丈夫搂住。
“见到你们大家真是太好了!”
她亲吻着阿姆塞尔先生,笑得很幸福。觉察到大家询问和略带不安的目光时,她匆忙把一绺头发捋到耳朵后面,抹了一把消瘦的脸。那脸上布着阴影。
“别担心,浴缸里一泡,再吃三天好的,我肯定看起来像新的一样。”
“你保证吗?”梅克斯真诚地问道。
阿姆塞尔太太再一次把他搂到胸前:“当然了,我的小儿子,休息一下会对我很有好处的。”
扔在那儿的行李车自己动起来了。罗比赶忙跑过去,把车拉住。阿姆塞尔太太把手搭在梅克斯肩上,向停车场走去。阿姆塞尔先生、扎布丽娜和罗比在几步远处跟着。
“我已经说过了,从现在起,我们要像对待女王一样宠着妈妈。你们都得表现出你们乖的一面来,只能让她听到关于你们的好话。要不,她该以为我不会持家,也管不住你们了。这样的话,等她回到那个小村子里去,就会成天为我们担心,而那儿的工作看来已经够累人的了。”
“我也重复一遍,爸爸,你完全可以对我放心。”扎布丽娜又开始表现,“而且我也会关照两个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