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布鲁克林的火车上,我们面对面坐在自己的铺位上。
他神情忧郁,似乎刚从北极失败而归,也知道这已是最后一次。
原先,即便眼前只是一片渺无人烟的土地,他也显得温和而风趣。
现在,那样的表情消逝了。
几个小时,我在不停想办法,想让他振作起来,哪怕惹火他,我也会高兴。
可他只是盯着窗外,盯着路边白雪覆盖的村镇一个个闪过,好像要责怪它们,要让它们为我们刚刚的经历负责。
他的言行无可指摘,但已变得遥远而陌生,要淡出记忆了。
"无可否认,刚发生的事改变了一切。
"库克医生说道。
"他们看到我跌倒,看到我跌到谷底。
那一刻,所有男人都不会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样子,我是那么脆弱,无法回击轻蔑的嘲笑,也不得不接受别人的同情。
我彻底让人愚弄了。
曾经,即使所有迹象都指向成功,我也在做失败的准备。
我一直相信'酒杯到口,还会失手'这句老话。
从不贸然假定,也从不公开庆祝,以免在愿望落空时被人嘲笑。
"可这一次,自以为胜利在望,却在大家面前自取其辱。
德夫林,接近胜利却无果而终是种不祥的预兆。
离胜利咫尺之遥却无功而返的人,他将永远没有第二次机会,这是普遍的法则。
宴会厅里的每个人都能感觉出,在赞助人眼里,我算是厄运缠身了。
"就算皮尔里再来次探险,当他因失败而最终放弃后,我也不会被选为后继者。
昨晚的每个人都不会忘记我的神情。
即使我对发生的事无可指责,即使并不是我造成的后果,也都无济于事。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我被他们推到高处后又狠狠摔了下来。
"昨晚我跟自己说,我能忍受有人在我们之前到达北极点,只要那人不是皮尔里。
昨晚,在我自己的房间里,我一遍遍地大声说道'只要不是皮尔里'。
多么荒唐啊。
我已经自甘于跟一个命中注定会失败的人讨价了。
我知道他无法到达北极点,可我还是担心他能办到。
""这并不是我们的结局。
"我说道。
"要是皮尔里都没有完,想想我们可以做多少事啊。
"他摇摇头。
"我们并没有输得一干二净。
"我坚持着。
几个小时,我在极力克制,不让眼泪流下来。
昨夜,我在房里却无法做到。
早上我们遇见的时候,我红肿的眼睛明白地告诉他,昨夜我是如何度过的。
那一刻,他拥抱了我。
"我们可以做些原计划中没有的事。
"我说道。
"没什么的。
""我很抱歉,因为我的事让你承受了这么多。
"他说道。
"不是因为你,"我答道,"是因为……我不知道该责怪谁。
""你该知道的。
"他说道。
"你觉得是谁开始传播的流言呢?我又是被谁误导的呢?""你可能没被人误导。
"我说道。
"有人说那些传言是有根据的,布里奇曼给你看的那篇稿子也不是伪造的,可皮尔里在最后一刻改变了想法,部分原因是总统让他那么做的。
""他们什么时候说皮尔里改变想法了?这些人是那些传播第一批流言的人吗?""他们说,他是在到达前几分钟时改变的主意。
就算坐在旁边的乔·皮尔里都不知道他要讲些什么。
你也听了那演讲,快到结束部分,听上去他是该说再见了。
也许他只修改了最后几个字。
""如果知道是皮尔里唆使布里奇曼干的,我也不会感到奇怪。
""可如果布里奇曼并不知道皮尔里改变主意了呢?如果皮尔里并不知道你看过他的演讲稿,而布里奇曼也不知道他改变主意了呢?可能大家都没有错,只是一个意外。
""那绝不是意外。
"他说道。
我脑海里又显现出皮尔里拖着沉重的脚步,耷拉着肩膀走向座位的样子,他妻子在那儿等他。
看来他只是做了件众人期待的事。
他看来是累坏了。
他赢得的掌声也跟我想象中的一样。
高昂热烈的掌声是为了在职业生涯中屡创功绩的探险家。
他宣布了自己最终的追求,准备把未竟的事业交给年纪稍轻的人。
皮尔里的意图还未完全显露出时,我看到库克医生也在微笑,也在鼓掌,似乎皮尔里已不再是竞争对手,没有必要再做保留,理应加入对这位年长探险家致敬的人群中。
我们曾是多么接近布里奇曼让我们期待的结局,真像一场噩梦一样。
我忍不住在想,要是当时皮尔里跌倒时,我要是慢了一秒钟,没抓住他会怎么样。
他肯定早已被人遗忘了。
库克医生肯定早已接替了他。
库克--我们--肯定已到达北极点,现在已经回来。
库克医生会被推选为大会主席,会在宴会上成为主宾。
是他,而非皮尔里,会赢得第一枚哈伯德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