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宛若天堂

幽灵旅伴 作者:(英)伯纳丁·埃瓦雷斯托


骨白、铅白、浅白、银白、脂粉白、钡白、锑白、钛白、锶白、巴黎白、锌氧白、锌硫白。

没搬到此地并重新进行装修前,我从不知道白颜色竟然有这么多的学名。当我返回家中,最初踏入公寓的那一刻就像踩上了飘浮的云朵,进入了天堂,真的。稍不留心,我就会跌倒,因为地板让人产生错觉,仿佛根本不存在似的。我的住处纯然白色,斜坡顶,墙面地面空无一物。没有任何装饰和点缀能用来显示财富,显示有品位或没品位。没有任何杂志表明我是时髦流行文化的拥趸或博闻强识,也没有任何书籍来炫耀本人广博的文学兴趣。没有书信,没有相片,没有感伤的纪念品(诸如我拥有的第一本漫画书或旧时学校里戴的领结等)。没有植物来表明本人喜好养花植草,谢天谢地,当然也没有脱了毛的四足动物。(虽然我有时候觉得养一条柔软的斑点狗也许不错,让它趴在窗下米色的小地毯上,只要一动不动就好。)

空荡荡的一片。我就喜欢这样。又很省钱。得精打细算。简约之极的柔软陈设明暗对比鲜明,用我那本设计手册的话来说,就是“微妙互补的各种白色”;而我的两扇客厅窗户则为此免费提供了不断变幻的艺术品质。我中意的画作一年至少出现一回,名为“一月暴风雪”。

没有比大理石壁炉台和四周的火焰更美的东西了,它们被象牙色墙壁所平衡,阳光照进来,一切都笼上了橘红色的光芒。再没有比雪白的地板、珍珠白壁脚板、蛋壳色的沙发罩更美的了,沙发上还放着铅白的垫子。最最精致的要算临时的木质餐桌,桌面漆得一片白色,我偶尔突发奇想,要在桌上放一只纤细的玻璃花瓶,里面插上一株凡·高的《向日葵》。一朵孤独的向日葵,它让人凝神驻足,那是强烈的生命象征。一周缓缓而过,它慢慢地枯萎。别人家里是一大捧木兰,配上康乃馨、玫瑰、郁金香、枝叶等什么的,插在一个华美高贵的花瓶里,在各种喧闹的颜色和塞满了屋子的物品中,魅力殆尽。我也会这样,因为我周围就有这些该死的东西!

在这里,单株的花,我称其为 —— 共鸣。

在我狭小的厨房里,一切都隐藏在白色的橱柜里,除了一只中国白的瓷碗,里面盛放着橘子、梨、苹果和葡萄。发霉时,它们变得棕褐或淤紫,又成了什么呢?纯粹的当代艺术,伙计。整套公寓就成了一个画廊,而我只是其中的一个活动雕塑。一个孤独的雕塑,还在找寻它的另一半。她得躺在我的沙发上,得漂亮。还没人配得上,她们只是添乱。有时候,几个月过去了,我会在沙发或坐垫下面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如一根头发,头发尾端开了叉,是根部暗红、顶端栗色的金发,或是又粗又直的棕发,根端卷曲,又或者只是一条黑色的小卷,在我掌心就像用墨水勾勒的精美曲线。她们离开后,我就得开窗,清理房间,点亮蜡烛。

典范:“精美绝伦的作品,制于1807年。当年那片黑埠终于成为一处时尚而优雅的住地。其间生活便利、舒适、优雅。住所吸引了富裕的职业中产家庭,他们乐于享受荒地的空气。”因此我来了,住进了这片新月形住宅区,住在阶梯状排列最上一排的公寓里,住宅区还有专用的车道。

我开始清扫房间,用湿布擦拭着所有家具、物品的表面,清洗窗户的内侧;接着,我冒着危险倚靠在窗台上,把窗户外侧也擦干净了。我擦拭电视和音响,用掸子刷过唱片架,把唱片连架子一起放在橱柜里。我用吸尘器打扫地板,之前还弯下身子,趴在地板上,用热肥皂水和漂白剂把地板好好地擦了一遍。接下来是厨房、浴室,还有后面的卧室,卧室有一扇半圆形的窗户,房间面积刚好放下一张双人床和一个内置衣柜(全是白色)。

干完这一切,公寓看似没大的变化,不过感觉不同了。我拖出浴盆,泡在薰衣草油里,然后起身,检查一下是否还留有污迹。我喜欢确认身上的污渍全没了。如果还有,我会用丝瓜筋把所有的死皮都擦掉,冲淋一下,然后用洗发水把头发擦得吱吱响。最后,我穿上白色的全棉睡衣,把去父亲那里穿的衣服放进洗衣机,用水冲洗沾了小便的鞋底,然后开始做饭。嗯,我用微波炉热了点东西,那是我从超市买的现成食品,今天吃的是奶酪金枪鱼意大利面,我又做了一份加了柠檬、蒜茸、芥末、蜂蜜、香草和调味油的绿叶沙拉。

我在电视前面坐下,挑出自己喜爱的录像带,插进录像机。影片是《大堡礁》,那是“茫茫一片被海水围绕的珊瑚礁、礁岩、岛屿,以及阴影笼罩的海域,它们在澳大利亚本岛东部形成了方圆百里的礁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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