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明白,忧伤像浪头一般袭来。泪水常常将郁积、愤怒冲刷到表面,徒留苦涩刺激着他的咽喉。没有人理解他。他得不停地证明自己,因为他只是个没文化的手套工人的儿子。这位暴发的剧作家没上过大学。因为他爱的女人是该死的妓女,这么多年了,她依然让他觉得自己像是雷暴袭击的森林里赤裸裸的男人。
他铺开这些纸。它们还未出版,他想在自己爱的目标上来一番试验。斯坦利低头看着羊皮纸文稿,那参差不齐的黑色墨水笔迹,那些删除线和拇指的污迹,他意识到这是伊丽莎白时期的英语,而他只能略懂一二。
威廉:我的爱好像是热病,老是渴望
一种能长久维持这热病的药物。
他像演员一样地背诵着,总是夸张地发着元音,刻意强调辅音,又尤其耽于爆破音。露西用蹩脚的英语回复他,把下层人和绅士的话语拼凑在一起。
露西:威廉,你如此懦弱无用。振作起来。我陷在泥潭,只有你能解救。
威廉又念起另一首十四行诗,可斯坦利发现自己只盯着露西看。她占据了整个房间,他禁不住被吸引,这女人就像他刚刚遇上的那一位。
威廉:我已无生望,又已然失去了理智,
时时感到惶惑不安,烦躁,狂乱。
露西:嗯,我们真相配。我也了无生望,
时时感到惶惑不安,烦躁不已。
威廉:你如此傲慢专横,实在太过霸道,
就像那些因貌美变得冷酷的女人。
露西:没错,没错,可我也有麻烦,老兄!
哎呀!我这号人在这里已不再安全。
女王陛下要赶走所有摩尔人。
我会像狐狸一样无处藏身。该死的
我皮肤的颜色,被人追捕。说这话时,
他们正把我们围捕。我可不能再逗留。
威廉匆匆地翻着稿纸。
威廉:为你的肤色,我也会将你到处追逐。
听听这首诗,这是我写得最好一首。
“我心上人的眼睛绝不像太阳;
红珊瑚远胜过她唇上的红润;
雪若是白,她胸脯就成了黑暗地牢;
发如是丝,她头上就长满黑色铁丝。”
露西:没错,给我勇气,威廉!求你了。
快说服你的赞助人,亨利,
南安普敦伯爵,让他把我
藏进城堡,直到恐慌过去。
听我说,别再哼哼着你的
浪漫蠢话。我早都听过了
从睡过我床的无数男人那里
他们连谢谢都没说掉头就走,
把绅士的温柔抛在脑后,
忘记连我这种下人也会有感受。
[旁白] 是否曾经,在我狂野年轻时
当我刚从森林和海滩移植而来
从热情和大海处来,有着一口
柔软的耳语就像沙粒流淌
顺着我的手指。直至我来到这个
这个马基雅弗利的肮脏虚伪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