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滋味
童年是一枚才坐胎儿的青柿,蓬茂的枝叶间影影绰绰似有似无。
童年是一颗启明的星星,人们做梦的时候,它却露着纯然的笑,不知道孤独。
空间无限的大,时间无限的长。冬天和夏天是黑白的两极,冷和热都成倍地膨胀扩展。春天看草发芽,秋天看树慢慢地枯黄。季节像棵老槐树,年年都是一次老样的重复。
找块凉阴儿,一只马蜂嗡嗡乱飞,并不来蜇,飞倦了,钻入门框上那只圆圆的黑洞,它再出来的时候,也就卧在地上睡着了,像一条狗。醒来时,那只马蜂正在蛛网上弹腾,一会儿就挣破了蛛网,仍逍逍遥遥地飞旋。明天早晨蜘蛛会结出一张新网的。
总盼来客人,客人总不来,西家的王妮嫂慌张着到处找油借鸡蛋,她家客多,都不愿给她,怕她不还。看着人家来客总是瘾的慌。早晨烙馍时擀杖尖儿戳破了馍,奶奶说:“今儿有客来。”一会儿一去屋后看那路上的人影儿,远看还像,走近了又不是,直等到晌午错也没有。很小的奢望,每每不能实现。
冬天是漫长的季节,整天围着太阳转。太阳地里,并排一溜老太婆和小孩。小孩们眼好使,手也灵,就逮大人头上的虱子,捉住一只,肥肥的,像头小猪,用指甲一挤,鲜血喷溅。捉一阵下来,已是两指红艳,有股浓浓的腥味了。问为啥有这捉不完的虱子,谁都说:“人是土变的,有土就有虱。”游乡货郎的拨浪鼓声,驱走了沉闷,也引来了忙乱。有的拿来破鞋底儿,有的找来些乱头发,换回一根针,一段线,也有爱漂亮的换回几根扎头的皮筋。
最厉害的是恶老雕,专叨吃老母鸡,比恶老雕更厉害的是狼,但都没有见过狼什么样。日头落,狼下坡,逮住小孩当蒸馍,逮住闺女当汤喝。半真半假,半信半疑,不情愿地早早钻进被窝,眯起眼看迷幻的灯花。一群小孩骂得正欢,这边骂你娘是恶老雕,那边还你娘是狼,这边反击你娘是老狼,老老狼。忽地一声吼吵,是人的声音,声儿没落,早吓散一伙儿。
春夏之交的风又软又滑又腻,很是浪漫,吹在身上是水流过脚心的感觉。一树石榴花开得烂醉,红灼灼如烈焰扑面。花也分公母,公花开一阵就谢,母花留在那结出了石榴。掐一捧树上的公花,一瓣瓣地掰碎,撒落一院,吓得鸡不敢觅食,狗也窜出老远躲了起来。石榴长得真慢,已偷吃了好几回,还是涩涩的,不能下咽。
盼到石榴熟透的时候,大人们说不能再贪玩了,就像赶牛一样被赶到地里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