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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在心里的树

走向风景的距离 作者:寇宝刚


长在心里的树

门前有两棵枣树,绝没有鲁迅《秋夜》里那两棵枣树的寂然清冷和警敏激奋。梨、杏开花的时候,枣树还没睡醒。耐住性子,天天坐在门槛上守望。别的树已繁茂了一阵,枣树才从铁一样刚健的枝条上吐出新年的嫩芽,黄亮亮的,给小院抹上一块新鲜。

树上的枣刚泛白,成天馋得往树上爬。树皮粗糙,肚皮细嫩,摩擦后退去一层皮,留下块块红痕,痛得火烧,奶奶说:“不亏。”有一年,从枣树上下来,就觉得眼睛肿痛,一照镜子,布满血丝,纵横错乱如枣树密集的枝条。奶奶悄悄请来前村的神婆,神婆说惊动了树精,逼着让我跪在树下。强忍住笑,听神婆在一旁很严肃庄重地念一阵神秘的咒语。没过几天,不吃药打针,眼竟好了。从那以后,奶奶见我上树,就用棍敲。

村里只有一棵核桃树,核桃叶的特别香味却随着我们的影子弥漫了全村。谷子开始露穗时,早有好多眼睛贪婪地注视青青的核桃,并暗暗记住各自想要的核桃在哪一枝上长着,过几天忍不住去看看。有时,好几个伙伴相中同一枝上的某一核桃,这个核桃一定又圆又大。大家都想要它,谁也要不成,再去看时,不知让谁偷偷摘去了。惋惜后,都怀疑是六斗干的。六斗发誓:“谁要是偷摘那个核桃,就日他扎根的祖爷。”六斗信誓旦旦的神情,在那以后的二十多年里,不断在别人的脸上重新温习。我也曾想霸占的那个核桃,到底是谁摘了,到现在仍然不知道。

忽然萌生一个念头,在自家院里种上核桃树多好,可奶奶坚决不许。她说,种核桃树要取并生的两个核桃,一公一母,挖坑时要对住自己的影子,要把核桃和影子一起埋进去。还说,种核桃树的人,等不到树结核桃,就要死去。

后来我把种核桃的方法说给人听,全不信。我很信。要不村里怎么就只有这一棵很老很老的核桃树呢?很后悔没有问这棵核桃树是谁种的。

过几年,村里散乱的旧宅换成了排房,伐掉了好多系结着童年情思的树。枣树尚不乏它的后代,至于核桃树,只能去梦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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